“什么……”
沈之念震惊到失语。
怎么会有人把自己爸爸的遗像当盘菜摆在那儿?
她别开脸,不敢再往那儿多看一眼,“能不能……能不能拿走?”
沈清晏走回她身边,茶色的眼珠子透着几分较真,“不是想和我结婚吗?怎么连见家长都不愿意呢?”
“我,我……”
沈之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沈清晏细密的睫毛眨了眨,表情不像在开玩笑,“我陪你们吃了十年的饭,该轮到你陪我家人吃了。”
沈之念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当然愿意陪他家人吃饭,但这人不能是死人啊。
她抓住他的手腕,“哥,你是在怪我刚刚乱说话吗?我错了,对不起,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沈清晏清凌凌的眸里露出不解,“准备得都是你爱吃的菜,怎么是惩罚?”
“可这……”她抬起颤抖的手指,朝遗像方向指了指,“我,我害怕……”
他按下那根指着遗像的指头,“没什么好怕的,他很好,只要你有礼貌,他会喜欢的。”
他怎么突然疯了?
竟然说出这样不正常的话!
见话说不通,沈之念一把推开他,倏地转身,撞到两堵人墙,抬头是女佣面无表情的脸,被吓得一声短促的尖叫。
她的肩膀就被她们按住,她懵了下,立马挣扎起来,“你们做什么!竟然这样对我!哥,哥!快让她们放开我!”
“嘘。”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压在了她的唇上。
沈之念又茫然又惊恐,“你……”
话还没说出口,他的手指又捏在她的下巴上,将她的脸蛋微微抬起。
烛光映衬着清冷的漂亮眼睛。
他不像在看一个人,而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这段时间下巴都饿尖了,该好好补补。”
在他说完时,她便被女佣粗暴地按在了椅子上。
佣人开始上菜。
摆盘讲究又精致,菜色香味俱全。
一看就是出自大厨之手。
但沈之念的食欲早被恐惧挤走,如同受惊的兔子被摁在那,一抬头就对上遗像上那双盯着她的黑眸,五脏剧震,连连尖叫。
“不要!不要!”
连日来所承受的压力终于在这一瞬间压垮了她,她疯了似的踢着腿,舞着胳膊去遮挡遗像的视线,几度想挣扎起来都失败了。
沈清晏几次帮她夹菜都被她的动作打断,他不悦地皱了下眉,“安静点,好吵。”
吵得他耳朵疼。
女佣立马捂住了她的嘴,另一位女佣将餐布揉成团,在她面前比划着。
沈之念瞳孔骤缩,就像砧板上的鱼在拼命挣扎,可她被捂着嘴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沈清晏合了下眼皮,“好好吃饭就不堵你嘴。”
那双充满恐惧又布满泪水的眼睛看着他。
沈清晏平静地问了一句:“可以好好吃饭了吗?”
她点点头。
他这才让人松手,把筷子放进她手中,“快尝尝吧,我特意请了王室御厨料理。”
沈之念身体还在哆嗦着,刚刚一番挣扎,头发散乱了,发丝掉在她的碗里,沈清晏帮她捡起勾到耳后,和以前一样为她布菜,筷子夹向鱼鳃下的一块嫩肉,放进她的盘里。
“这鱼是今早在山涧抓的,很新鲜。”
“这菜是僧人自己种的,只采了菜尖。”
……
沈之念还是没有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着,她下巴颤抖着,张了张嘴,先哭出了一声,才结结巴巴地吐出话。
“你……你为什么……这样……到底,到底想要什么?股份,股份我给你。”
说完,绝望的泪水从脸颊滑了下来。
沈清晏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我不要。”
沈之念更崩溃了,带着哭腔吼他,“那你到底要什么!”
沈清晏望向那张遗像,目光很慢很沉,浸透着那张令她害怕的照片,仿佛透过照片,在看活着的人。
“我要你每天陪我父亲用晚膳。”
沈清晏真是疯了。
不要股份,要她陪遗像吃饭。
她宁愿他正常点,别这样吓她。
沈之念低头抽泣着。
沈清晏又推来一盘牛排,每一块都被他切成刚好入口的大小,“这也是你喜欢的,要配一点红酒吗?”
沈之念一见那血淋淋的肉,顿时想到爸爸面目全非的遗体,胃里一阵恶心。
她捂住嘴,刚起身又被女佣摁了回椅子。
他看不出她想吐吗?
这在以前根本不可能发生。
沈之念泪眼婆娑地瞪着那张俊脸。
他的眼里没有情绪。
看她,和看一盘菜没有任何差别。
她的眼泪一滴滴地淌落。
他拿出手绢仔细地替她擦眼泪,“冷了就有腥味,趁热吃。”
她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颤抖着手,叉起一块往嘴里送。
油脂入口即化,一口咬下,浓郁的肉味充斥着味蕾。
“呕……”
她没忍住,吐了出来。
随着第一口吐出,就像开了阀似的,一口又一口,吐得浑身痉挛,冷汗淋漓。
黄色的胆汁混着未咀嚼碎的肉渣,溅在干净的牛排上。
直到她再吐不出任何东西,耳旁才响起幽冷的声音,“松手。”
她虚弱地抬头,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掐在他的腕间。
因过分用劲,指甲深陷在冷白色的皮肤,硬生生地抓出了几道血痕。
她立马松开。
沈清晏像是察觉不到疼,抽出一张纸巾,将那污秽的盘子推到一边,又用另一只干净的手给她擦嘴,递上一杯茶。
“漱漱口。”
他让人把荤腥全部撤了,只留了清淡的菜,并上了一碗粥。
“吃完再走。”
说罢,起身拿走了那只脏盘子。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许久,沈之念才反应过来,他不再回来了。
一桌精致的菜肴,他一口没碰。
只留她和那张遗像享用。
灌下那碗粥后,她推开女佣,跌跌撞撞地跑进卫生间呕吐起来。
吐完抽了张纸巾擦嘴,又拿了条毛巾。
流水声哗哗,打湿毛巾。
她刚一拧,突然身体僵住,一阵毛骨悚然。
刚刚参观的时候没注意到细节,这会儿才发现不仅布局符合她的喜好,就连这纸巾盒摆放置的位子、毛巾架的方位、高度,都在她最顺手的地方。
她喜欢泡澡的时候看风景,所以会在采光窗正对的墙上挂一面镜子,而这里恰好也有。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走进这高脚楼会感到不适。
这寺庙别院竟然按她的喜好来建造!
为什么?
她扔下毛巾,冲出门,找了一圈,“我哥呢!”
女佣跟在她身后,“先生已经走了。”
沈之念往外一看,果然见院外的车不见了。
雷声轰隆一声,吓得她往屋内缩了回去。
不要丢下她。
不要丢下她啊……
她害怕。
这是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夜。
卧室的窗子不隔音。
她哭累了在床上睡着,在雷声中陷入梦魇,豆大的汗珠布满了额头,发白的嘴唇颤抖着。
轰隆——
又一声惊雷。
她被吓醒,只见窗前一道白光照出一个诡秘的黑影,和遗像一模一样。
顿时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