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余劲把账簿送了过来。
沈清晏依然没出现,她没有打听过他在做什么,但他肯定知道她做了什么。
余劲能自由出入这儿,那些亲戚却没一人找来,这其中必然有他的手段。
或许余劲已经被买通了。
就和王律师一样。
但这些都不重要。
她只要待到股东大会结束,凶手落网,新董事长上任,到时候她把股份全换成钱,总归有个出路。
但她不想爸爸死得冤枉,也不想被人恨得不明不白。
这一次,她很有目的性地从晏华集团的账簿开始翻,条目繁多,每天睁眼就是看,后来连梦里也是数字,和魔怔了似的。
她意外注意到一笔1300万美金的海外转账。
日期接近宋庭鹤出事的时间。
金额不算大,夹在成千上亿的资金流动里并不起眼,但在这年稀稀拉拉的流水里却很显眼。
合同、验收单、发票,该有的程序都有,操作合规,没有漏洞,一切都是那么正常,唯一不正常得是这一次性结清的款项。
这一年的晏华集团因国际油价大幅下跌导致资金周转出现问题,深陷入财务危机的舆论风波,董事长转移财产就是在这档口被爆出。
既然财务出了问题,为什么还要结款这么多?不应该优先偿还债务吗?
她顺着这家海外公司查过往合作,发现在1300万之后,再无任何业务往来,就像一刀切了个干净利落。
她记下了这家公司的名字,等余劲忙完股东大会,她再去问更详细的资料。
沈之念关了笔记本,往窗外看去。
雨后的山岚更加翠绿,郁郁葱葱,是难得的好风景。
只是太过安静了。
小院就像是一座坟茔。
也是,这本来就是供奉死人的地方。
吉叔带了几名保镖来不渡寺。
“小姐!”
沈之念蓦地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又惊又喜地跑下楼,“吉叔……”
刚喊了一声,鼻头就泛起酸涩,“你怎么来了?”
吉叔快步过来,仔细打量着她,激动地红了眼眶,“小姐这段时间受苦了,是我没用,没能照顾好小姐……”
沈之念摇摇头,“不关你的事。”
吉叔愣了愣,眼眶更红了,他宁可小姐大哭一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稳重,人在一夕之间长大,那必然是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小姐,我来接您回去……”
沈之念揉了揉眼睛,也觉得好奇怪,明明有想哭的冲动,但又没那么想哭,她点点头,“好,我去收拾。”
沈清晏没来也没表态让不让她走,但屋内的两位女佣主动帮她收拾起了行李。
来时就没有带什么行李,走的时候也就一个包,沈清晏给她添置的衣物和用品她一样都没带走。
“吉叔,我们回沈宅吗?”
“去眉山,直升机停在那儿,到时候乘机去沈氏大厦。”
“眉山?”
“眉山别墅是先生一年前买的,私密性好,其他人还不知道。”
沈之念坐在车后座,看着菩提树影下的小院在视线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她嗯了一声,似乎也没有很兴奋,好像走也罢,留也罢,都掀不起什么,她的心情就像一条水平线。
直到车行驶至山脚,豁然开阔的视野才拨动了下她的心尖。
灿烂的阳光铺在笔直的公路上,两侧一片紫色的花海,是她上一次经过时没有的风景。
她看得入迷,回过神时乍然注意到后方缀着一辆黑色SUV。
刚刚在山脚下,她见这辆车停在路边,这会儿已经距离不渡寺十几公里了,竟然在他们后方。
她心一凛,“吉叔,后面那辆SUV……”
吉叔的目光从后视镜看来,沉声道:“小姐别怕。”
“你认识那辆车?”
“不认识,您扣好安全带。”
沈之念没迟疑,利索地扣好,下一刻吉叔踩下油门,一阵引擎轰鸣,车辆汇入前方车流里。
她身旁和副驾驶座上的保镖同样严阵以待,“不用怕,我们人多。”
沈之念从发紧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嗯。
车速不停飙升,她的肾上腺素也在疯狂飙升。
如果是以前的她大概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此刻却异常冷静,还能镇定地拿出手机报警。
吉叔突然出声,“坐稳!”
沈之念刚抬头,车身猛地一晃,撞开右车道的轿车,试图从匝道下公路,后方突然响起长长的汽笛声与尖锐的刹车声,等她回头时,眼前便被庞然大物的黑影吞没。
一辆大货车犹如凭空出现!
轰——
撞上的瞬间,沈之念的身体就像被一只巨手从座椅上拧起又被狠狠砸了回去!
金属碰撞发出的尖锐鸣叫,瞬间击穿了她的耳膜。
挡风玻璃碎开的瞬间,刺目的阳光洒了进来。
咚——
手机掉在了满地的残骸里。
通话被接起。
“沈小姐?你在哪儿?……能听到我说话吗……喂……”
沈之念拼了命朝地上的手机伸手,然而只是徒劳,她的身体被安全带牢牢钉死在座椅上,咆哮的风声,滚滚的浓烟,正在被黑暗吞噬。
黑暗如浓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压住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
沈之念醒来时,嗅到了浓烈的消毒水味。
耳边传来很轻的谈话声,但听不清楚,当她想仔细听时,耳膜就疼,头更疼,还伴随着一阵强烈的眩晕,让她想吐。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