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她呕了一声,立马听到有脚步声飞快靠近。
清冽的风抚过她的面,熟悉的雪松香冲淡了消毒水味。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醒了?”
沈之念歪着头又呕了下,“好疼……疼……”
沈清晏问:“哪疼?”
哪都疼,嗓子疼,眼睛疼,头疼,连呼吸一下,肋骨也疼。
她难受地捶了下太阳穴,却触到粗糙的纱布。
“别动。”
沈清晏按下她放在脑袋上的手。
她疼得想哭,下意识要蜷缩起身体,却发现身体动不了,眼睛更疼了。
双手的手腕被沈清晏握着,“别动,躺好。”
她虚弱地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忍住浑身的不适,问道:“这是……哪?”
为什么他会在这儿?
她不会又回到被他控制的地方了吧?
“好黑……开灯。”
握住她手腕的人却沉默了下来。
在她忍不住要挣扎起来时,又一阵脚步声过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沈小姐,我是颂猜,这是医院,您受伤了,昏迷了三日。”
受伤。
沈之念的脑海猛地闪过大货车呼啸这碾压过来的画面。
“啊——”
她头疼得要炸开了。
护士来了,问她好几个问题,但她听不清,她的头实在太疼了。
后来她的一条胳膊被按着,针头扎进她的肉里。
等她再次醒来时,身边依然是沈清晏。
“要不要喝点水?”
随后是瓶盖打开的声音,液体晃动的声音。
一只吸管碰到她唇边,沈之念刚想吸一口,猛地清醒过来,紧紧抿住了唇。
他问:“怎么了?”
沈之念推开水杯,这一下打在了他的手背上。
没什么力气,她愣了愣,也没想道歉,“太黑了,没看见。”
对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现在是白天。”
沈之念懵了,“……什么意思?”
她抬起手碰了下脸蛋,原来那纱布是缠在她双眼上的,“我的眼睛怎么了?”
沈清晏说道:“受伤了,做了手术,暂时性失明。”
沈之念艰涩地问了声,“要多久?”
“看恢复情况,几周,几个月都有可能。”
沈之念呆呆地摸着纱带,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吉叔还好吗?我车里的人都怎么样了?”
沈清晏又不说话了。
“你说话,为什么不说话……”
她已经看不见了,又听不到声音,这让她感到非常恐慌,以前还能通过观察他的神情和行为知道他在做什么,而现在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哪里?
他在干什么?
他怎么想的?
什么都不知道了,都不知道了,她瞎了。
“医生,我要找医生!”
她躺在床上发抖着。
医生来了,颂猜也来了。
她才知道吉叔死了,为了保护她,在临死前打了方向盘,当场死亡,只有副驾驶座的保镖和她活了下来,那名保镖现在还在重症病房。
这起车祸的幕后之人是叔公的私生子。
只有她和她爸爸都死了,他们的股份才会重新回到董事会,他们一房才有机会上位。
“啊——”沈之念痛苦地叫了出来,浑身剧烈发抖,在她几乎要哭出来时,有人扶住她颤抖的肩膀。
“害你的人被抓了,害你爸爸的人也入狱了。”
她突然抓住那只手,指甲狠狠地掐进他的掌心,“是你害了我们!”
那只被她紧紧掐住的手没有挣脱,只是任由着她握住,“是我报了警。”
“为什么报警?因为你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你为什么见死不救,那是几条人命啊!”沈之念无法接受这残忍的事实。
那声音又冷淡了下来,“我不是神仙,算不到所有事。”
颂猜也道:“如果不是沈先生报警,我们可能连你也没救下,再晚一步,又多几条人命,沈小姐你先冷静。”
“我不信,他是故意的,是他害了我们……”
要她怎么冷静,她背上了无辜的人命啊,如果吉叔和那些保镖不来接她就不会死,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躺在床上怨恨别人。
就和她爸爸死了一样,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在幕后操作每一桩事,在为利益斗得你死我活,而她被迫置身在他们的局里却什么也做不了。
比被做局更绝望得是,她明知道自己任人摆布还无能为力。
“那我的股份,股东大会……”
屋子再次鸦雀无声,静得令人心惊,唯独那只一直被她拽住的手,成了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慰藉。
她感觉到手的主人俯身靠近,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笼罩着她的五官,说话间吞吐的气息像冰冷的蛇钻进她的耳朵里。
“沈之念,这一次你真的无依无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