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念活下来了。
但股份没能守住。
那些人在她昏迷的时候开完了股东大会,一切股权变更流程在她不知情时走完了。
她什么都没有了。
沈清晏说她该庆幸捡了一条命。
分明是在挖苦她。
她失去了钱和视力,每天睁眼是一片绝望的黑暗,吃喝拉撒都在床上,手上吊着输液瓶,做什么都需要人伺候。
这个人大有时是沈清晏自己,有时是他请的护工,后来不渡寺的女佣也来了一位搭把手。
黑暗让她不能视物,却更清晰地感受到别人的目光,她讨厌他们那些自以为她不知道的打量,是在同情她还是笑话她?
她不止一次表示让沈清晏带着他的人滚的想法,他都以“不要闹”为理由拒绝。
他每天都会在这儿待上一段时间,他也不与她说话,只有在她口渴地吞咽几下时,吸管杯被递到了唇边,在她睡觉时拉起窗帘,即使她感受不到一点光,还会在她难受地翻身时,叫护工来按-摩……剩下大多时间,他都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病房门咯吱一声,被轻轻推开。
从两个不同的脚步声里,她能准确地辨认出走在前面的人是沈清晏。
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衬得其他声音都成了杂音。
他到了床边,有什么被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发出响声,“醒了?起来吃点东西。”
语气淡淡,不掺杂任何情绪,只是在通知一件事。
保温壶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米香混着红枣的甜味飘了出来。
她吃得出来,这几日的三餐都是不渡寺那位大厨做的。
食谱是听了医嘱后改良更清淡的版本。
沈清晏慢条斯理地搅拌着粥,勺子偶尔碰到不锈钢碗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敲在她心壁上。
沈之念:“放柜子上,我自己来。”
他反问:“你怎么来?”
她伸手摸索着床沿,试图撑起自己的身体,但失败了。
最终,床被抬起来,她的后背塞进了一个柔软的枕头。
她果然是个病残,连第一步起床都做不到。
搅拌粥的声音又重新响起。
过了一会儿,他端起了碗,打算喂她。
她讨厌被他这样伺候,讨厌黑暗中他盯着的视线,固执地坚持着,“我自己吃。”
说罢,朝他的方向伸手,却什么也没摸到。
他的声音依然冷冷的,“好好坐着。”
语调与以前并没什么差别,哪有什么感情可言,她以前是怎么解读出他这是在宽容她,宠她呢?看来以前才是真瞎。
勺子碰到了她的唇瓣,不烫不冷。
她紧抿着唇不肯张嘴。
两人僵持着,浓稠的汤水沾在她的唇上,顺着饱满的唇形缓缓下滑,快要滴落时,那勺子轻轻压了下她的唇瓣,接住了那一滴水。
她听到碗重新放回柜面的声音。
沈之念伸手去够碗,却摸到了他还未及时松开的手,指尖滑过那突出的骨节,又冷又硬,她却像被烫了一样缩了下。
听到他的动静后,她才再次伸手,这次没有碰到他,手指顺着碗壁滑了半圈就摸到勺子。
勺子放在她最顺手的左侧。
粥的温度与甜度都刚好。
她讨厌这样。
就和在不渡寺一样,每一处恰到好处,体贴入心的细节,都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研究明白的实验体。
一碗粥没吃完就放下了,他给她夹的菜,一口也没碰。
女佣收拾了餐具,和往常一样打开了电视,调了适合的音量。
无所谓什么节目,她只是想听到说话声,别让这病房太冷清,特别沈清晏在的时候。
【接下来是午间快讯……】
【沈氏集团股价持续暴跌……股东大会后,FF资本成为最大的股东,于今日正式向沈氏集团提出收购,FF资本总裁宋清晏与沈氏集团董事长沈国韬进行第一次商谈……】
原本就安静的病房陷入了另一种诡异的静里。
始终坐在她旁边的男人此刻的存在感达到了顶峰。
半晌,沈之念慢慢低下头,抱住了自己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