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她暗恋了继兄好多年,那是不能见光的喜欢,有些事只在她的幻想里,她不能去做,现在他们却要劝说她主动放下伦理道德,去做这些事。
可他们又怎么知道,她和他说过结婚,他拒绝了。
他根本不喜欢自己。
何况她的喜欢也好,憎恨也好,都是纯粹的,私人的,与沈家利益无关。
连她爸爸都没说过为了沈家家业,要让她去联姻的话。
沈国韬甚至说得都不是结婚,而是“跟”,怎么个跟法?没名没分地跟?当小-三当情-人地跟?
如果要这样下-贱地活着,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沈之念不愿再听这些荒谬的言论,“大伯,你到现在都没说过一句沈家冤枉,所以沈家真的做了那些肮脏事?”
沈国韬的声音停了下,“商场就是不见血的战场,每年输不起跳-楼的,自-杀的老板也多了去,有良心做善事的那是慈善家,不是商人。”
说到这份上,沈之念还有什么听不懂的,既得利益者从来不会说自己是错的,而她自己也是享受着这份利益,没有资格去指责他说得不对。
但她的心情却是沉重的。
沈国韬临走前还在强调着,“别怪大伯没提醒你,他现在的身份不同以前了,想跟他的女人不要太多,你不利用现在的机会抓紧点,以后有你哭的。”
沈之念心烦意乱地站在窗前。
护工说今天的阳光很好,她只感受到阳光的热度,却感不到一点亮度。
大伯那些话像车轱辘一样,不停地在脑海里旋转。
她已经很久没思考感情问题了。
现在也不想思考。
爱情,那不过是她顺遂人生的调味剂。
谁会在苦难的时候渴望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更别提依仗一个男人活。
她站了一会儿,护工就让她离开了。
宋清晏不让她靠近窗台,连这点光都要剥夺。
她摸着柜子、摸着墙,慢慢走回病床上。
这些日子,她正在努力适应当个盲人。
她从来没想过靠别人活着。
宋清晏来时,看见沈国韬留下的燕窝礼盒,问了一句要不要吃,她说不要,他就让处理了,“有想吃的可以说。”
沈之念皱了皱眉,语气冷淡,“不用,谢谢。”
他偏偏还要多问,“他找你什么事?”
瞧,连他都看得这么明白,这些亲戚找她不是为了探望,而是为了“什么事”。
好讽刺。
见她不说,他也不再问,“下周可以出院了,住的地方给你收拾好了。”
沈之念手指握紧:“回寺里吗?”
“不回。”
“那住哪里?”
“我家。”
一股不知名的强烈情绪狠狠撞了下胸口,她攥紧拳头,把脸朝向别处,“你都报复成功了,为什么还要管我?”
宋清晏:“我爸的罪名还没有洗清。”
这理由并不能让她心中郁气消除,反而憋出一团火,“你该找谁报仇就找谁去,我爸已经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留着我也没用。”
他的脚步声忽然靠近,她皱起眉头,屏住呼吸。
“你可以继续治疗眼睛,也可以去上学,但在我爸洗脱罪名前,你只能和我待在一起。”
一个声音在大脑里不停质问她。
为什么要管她?
“你可真是个慈善家。”
宋清晏没说话。
翻涌的烦躁一时冲上脑门,沈之念突然抬头,在黑暗中对上视线的方向,“你不怕我爬你床吗,哥哥?”
那个声音吵得她头疼,只想恶心他!羞-辱他!让他发怒!让他丢下她!
黑暗里那道视线带了几分探究,他的语气波澜不惊,“沈国韬让你这样做?”
沈之念歪了下脑袋,“为什么不是出于我本意呢?哥哥,那件衬衣你后来扔了吗?”
他沉默着不说话,生气了吧?她心里腾起快意,在她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甩脸走人时,他发出很轻的叹息,“这些令你生气的人,以后不要见了。”
飙升的愤怒像是被人强行按下了终止键。
难以言语的复杂心绪淹没了她别扭的暴怒。
有人摧毁了她的坚强,非要将她深藏的脆弱暴露,有人看见了她的脆弱,伸手接住了她。
那人是她的敌人。
***
新的住处是一套公寓。
从下车那一刻,沈之念的神经就紧绷了起来,努力识别周围环境,记路线,车-库、电梯……密码锁开门,不知道记这些有什么用,但陌生的环境让失去视力的她很没安全感。
门一开,一股冷冽的风如触手摸到她脸上,顿时如只受惊的猫,浑身警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