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念“看”着宋清晏,脱口而出一个预想的可能。
“能源行业利润那么高,是王室的金山,你们家做的生意,和从他们口袋拿钱有什么区别?”
她说完一瞬,就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变沉。
目光里的暗潮仿佛要掀开平静的表面。
但没有出声反驳。
她的猜测是合理的。
甚至这是个连普通人都能想到的可能性。
他竟然真的没想过。
压抑了这么久,沈之念突然畅快了。
他并不是表面所见的足够冷静、足够理智,仇恨与愤怒并没有因为时间而淡去,只是被他压抑得太久,藏得太深,早已浸透骨髓,浸透到潜意识里。
看似理智的人,其实早就没有理智了。
他沉默了很久,仿佛连呼吸都费劲,用了好一会儿才把气息捋顺,最后落下一句话。
“我会去查清楚。”
***
这一次,宋清晏不像曾经,抓住任何蛛丝马迹就像咬住猎物,紧追不放。
一股难言的陌生情绪让他有些束手。
他在带着秋意的凉风中,站了许久,才前往公司。
这一次他手握钱势,一个星期不到,问题就被查出来了。
一个他连名字都不能查的对象浮出了水面。
傅亦泽和素钦盯着文件上的内容,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新的名字,意味着一个新的开始。
只是这次水深,普通人跳进去恐怕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阿晏……”傅亦泽想说点什么,只见宋清晏冷静将文件合上,遮盖了那个名字,“你们先出去。”
他担忧地杵在那儿,直到被素钦扯了扯衣袖,他用力拍了下胸膛,“行,有事尽管吩咐,反正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管他什么……”
他的嘴被素钦捂住,拽出了门。
办公室一下安静了下来。
宋清晏觉得浑身发冷。
摸着合同的手指是冷的,心更是冷得感觉不到跳动。
十年前,和母亲搬去沈家时,她交给他一个箱子,“这是你爸书房的一些东西,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这笔账就是在箱子发现的。
当时没能力查,只是把公司名字抄了下来,后来有能力了,却没再回头看过。
他已经认定了凶手,所有不指向这个结论的证据都被他放置到了一边,他把精力都花在了找那些举报父亲的证据伪装痕迹上。
他俯下身,手指按在抽屉的密码锁上。
滴滴滴——
抽屉解锁,他从中取出了一本封面磨损的笔记本,页面泛黄。
这里记录了这十年来,他收集的各种零碎线索,还有整理、推理的痕迹,他时不时会翻一下,以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
翻了十几页,开始出现沈之念的名字。
【练琴到晚上8点会饿,习惯喝热牛奶】
【吃鱼不喜欢挑刺】
【怕打雷,会找人陪】
【被夸乖和懂事会不高兴,但不会说】
……
刚进沈家,沈国斌希望他陪伴沈之念,但他没有和妹妹相处的经验,只能通过观察与记录,把陪伴做到位,降低他的警惕。
笔记的中后段被塞满了沈之念的名字,其他线索出现的页数越来越少,他翻着翻着就皱起眉头。
蓦地想起毕业那日,他收拾行李,他曾在一本课本里看见那张多年前抄下的纸条,只是字迹已经模糊了,他刚辨认清,手机响了。
沈之念催他回家。
通话结束后,他就顺手把书合上了。
因为她在等他吃饭。
那天,他们在米其林餐厅吃了她念叨很久的龙虾料理。
……
傅亦泽和素钦不约而同地出现在门口。
“你怎么也来?”
“我来看看晏哥有没事,他还没出来?”
“嗯,有半个小时。”
……
两人在门口嘀嘀咕咕着,最后傅亦泽从裤兜里拿出一盒烟,递了一根给素钦,“走,去叫阿越。”
狐朋狗友三人凑到了一会儿。
素钦把刚刚调查的结果和何越说了,对方顿时瞪圆了眼珠子,缓了好一会儿才问:“晏哥怎么说?还查吗?”
“按晏哥的性格,他肯定会查下去,一个仇人都不会放过。”
“嗯。”
“你们怎么想?”
“你这话什么意思?”傅亦泽呲了下嘴,“你小子不会想临阵退缩吧?”
何越呸了一声,“谁他爹的临阵退缩了?没有晏哥,我也不可能考上大学,更不可能坐在财务办公室里,素钦那鬼样子都能当上律师,西装一穿,人模人样。”
“是啊,现在出门,谁不高看我一眼,尊称一声傅总啊?连带我们傅家都跟着沾光了。”傅亦泽靠着扶栏感慨道,“你看我们几个当初是什么玩意儿啊,阿晏没嫌弃我们,还教我们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