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有危险。”
沈之念驻足,语气依然轻松,“我知道啊,我又不是为了你冒险,只希望你说话算数,拿到证据就放了我。”
他嗯了一声。
声音沉闷,像是压在喉咙里。
***
周一,手续办妥。
沈之念坐着车回了学校。
虽然看不见,不能写题,但能听课,也能练琴。
夏老师对她虽然还没恢复,但提前来上来的行为大为感动,“之念,你又有天赋又努力,将来一定会是个出色的钢琴家,现在的困难只是一时的,你不必太在意。”
沈之念点点头,“谢谢老师,我知道。”
到学校的第三日,她就在琴房遇见了谢南舟。
“沈之念,真是你,刚上楼就听到琴房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的语气藏不住的惊喜。
当初爸爸为了让她更好练琴,给学校捐了这座楼,让她有了一间专属的琴房。
她休学这段期间,这儿已经安静了很久。
她朝谢南舟微微一笑,“刚回来。”
“你的眼睛……”他好像意识到什么,兴奋的语气收敛了下,问得小心翼翼,“能看见了吗?”
她摇摇头,“只能看到一点阴影,比如看到学长在这儿。”
她说着就抬起手一指,指尖一下戳在他胸膛上,她呀了一声收回来,“对不起,学长,我不小心的,我看不见……”
“没关系,没关系,是我站太近了。”
她听到他声音发了颤,听到呼吸变得急促。
他开始没话找话,“那个,这几天在筹备冬季音乐会。”
沈之念嗯了一声。
他又说道:“今年没有你的节目,大家都觉得好遗憾,好多人都在问你的情况,听说你出车祸,大家都很担心,你能回校真是太好了。”
沈之念:“谢谢你们关心。”
他又带着几分试探地问道:“我现在要去彩排室看大家排练,你要不要……一起?”
沈之念:“我不太方便,就不去了。”
谢南舟:“我可以……带你。”
她又摇摇头。
谢南舟遗憾道:“那好吧,过两天再来看你,我先过去了。”
她点点头,“好,学长再见。”
***
当晚,沈之念主动与宋清晏说起,“我今天遇到谢南舟了,碰巧遇到,我们聊了一会儿。”
宋清晏:“聊了什么?”
沈之念:“聊了我的情况,聊了在筹备的音乐会,其他我没问,等合适的机会吧。”
他嗯了一声。
她想起什么,“对了,我想要他的课表,还有他平时会去的地方。”
宋清晏夹菜的动作顿了下。
以前她也是这么问他课表,然后每天总能在学校里恰好遇见他。
“可以吗?”
没听到声音,沈之念又问了一遍,他回了神,“明天给你。”
***
从那天起,谢南舟只要来这栋楼,都会路过琴房与她打招呼,有时还会给她带奶茶和零食。
她和以前一样,收一半,拒一半,他不明确表白,她也装着糊涂。
这些人于她而言,都是钓宋清晏的饵,多了应付麻烦,少了没有作用。
而他就是她之前留下的有价值的“饵”。
现在她不需要主动和他提什么要求,只需要算准他来琴房的时间,走在他来的必经之路上,他就会主动问她一个人要去哪里,要不要帮忙?
沈之念苦恼地说道:“我的节拍器坏了,本来约了同学去校门口的琴行买个新的,她临时有事,让我等一会儿,现在电话也没打通。”
谢南舟问道:“你让人帮忙买一个就好了,怎么还自己去?”
沈之念:“我现在看不见了,对节拍器的声音要求高,得亲自听一下。”
谢南舟:“那现在还等吗?要不……我陪你去?”
她刚想表示出拒绝,就被他打断了,“你等我一下,我带你过去。”
沈之念啊了一声,茫然地看着声音的方向,“学长不是要去看排练吗?”
谢南舟:“没关系,你就站在这儿等,5分钟。”
说着,他就快步走开了,应该是去交代了什么事,很快又赶了回来。
“走吧,我带你过去。”他声音顿了下,好像在打量什么,“要不,你抓着我?”
他说完,用衣袖轻轻碰了下她没拿盲杖的那只手。
沈之念犹豫着抬起手,抓住一小撮,小声道:“那就麻烦学长了。”
两人沿着人行道走,谢南舟走到外面,她走在里面,一手用盲杖点着路,一手拽着他的衣袖。
他时不时回头看她,提醒她避让行人,小心脚下台阶,还问她速度能不能跟上。
沈之念点点头,声音听起来就十分乖软,“可以的,谢谢学长。”
其实,从医生每天下午会带她出门一会,她就开始熟悉用盲杖走路了。
她能感应到高大的物体,所以不会撞到人、树和电杆之类的,但对于矮点的障碍,亦或是地上有什么,她只能靠盲杖。
在来学校之前,她已经能独自下楼喂猫了。
走到校门口时,街上的车流声汇入她耳中,听见摩托车从身边经过的响声,和刮来的风,她顿时绷紧了身子,可能还是太高估自己的水平了,她什么也看不见,光是站在马路边就紧张得冒冷汗。
滴——
一声汽笛。
她下意识往后退,手背忽然被一只干燥的手掌握住。
沈之念一愣,下意识想挣开,但忍住了。
谢南舟扣着她的手背,用着她随时可以挣脱的力度,牵她走过了马路。
这一幕映在路边的黑色轿车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