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念被反问得一怔。
她明明没往这处想,但被他这样说来,心跳不觉快了几下。
这不是心虚,是紧张而已。
她握了下拳,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没破绽,“你想多了,我只是想早点离开,你说找到证据就放我走。”
对方又不说话了。
只是在她身上的视线没有移开。
她怕被他看穿什么。
好在她瞎了,即便她心虚移开眼睛,他也不知道。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太久了,眼里的冷意开始变烫,烧得她耳朵发热。
她轻轻咽了下,拉回话题,“你打算怎么办?”
隔了两秒,他说:“想办法查。”
清冷的声音有点空,他好像在走神。
沈之念问道:“有什么办法查?你根本碰不了那个人。”
她的语气有点沮丧,“就算查到又能怎么样?证据递到法官面前,王室成员还能豁免,你要公开,他就能用王室的关系把事情压下来,闹大了,还能给你扣一个冒犯王室的罪名。”
国王享有特赦令,冒犯君主法也是实际写在刑法里的。
普通人根本无法逾越这道司法屏障去告一个王室。
她还想到一个更绝望的可能,“这件事也许不是他一个人干的。”
会不会是王室默许的,甚至是王室授意的。
沈之念越捋,越感到无力,她闭了闭眼睛,不敢再深想。
她听到他深吸了一口,而他的声音依然低缓沉稳,“王室也不是牢不可破,有人就有利益分歧。”
“那需要多久呢?”
“先查。”
沈之念皱起眉头。
他有很好的耐心和恒心,可以为复仇耗费自己的十年,可她等不起。
他一日找不到真相,她就得多待在他身边一日,他若一辈子都不能达成所愿,难道她也要一辈子被捆着吗?
她又睡不好了,躺在床上一直在想这事儿,反反复复问自己,能做点什么。
如果他有进展,她就等他查完,如果他没有,她就要自己找路。
这一次,她不能被动等一个结果。
沈之念绞尽脑汁地想了数日,还真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敲了敲书房的门。
门半敞着,但她没有跨进去。
那是他的地盘。
连雪松香的气味都比客厅要浓郁一点。
她就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我想回学校。”
里头的人不知道在忙什么,动静未停,“为什么突然想回?”
也没有邀请她进来的意思,她站在原地回答他,“我们学生会主席谢南舟的舅舅是枢密院的大臣,国王的亲信。”
那是她最靠近王室的关系。
书房内的动静没了。
安静了一秒,宋清晏问道:“那个追过你的学生会主席?”
沈之念愣了愣,才想起自己确实和他提过,以前为了试探他的态度,她提过很多自己的追求者,什么身份,做了什么,送了什么,但他从来都是反应淡淡,她一度认为他根本没记住谁是谁。
“是他。”
他记得就更好办了,不需要她解释太多,但没想到他拒绝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直接调查可能会打草惊蛇,但如果我回校,不需要特意做什么,他就会主动来找我,他追我的事很多人都知道,没有人会起疑。”
啪的一声轻响,书本合上的声音。
几乎在她说完同时响起。
宋清晏:“你的眼睛还没好。”
沈之念:“这样不是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心吗?而且我已经能感知到物体移动了,可能很快就能看清。”
她现在就能看见他走路时的明暗变化,移动的速度比平时要慢。
“突然回校,一样会被怀疑。”
“我好学,怕落下太多功课。”
他没说话,人站到了最亮的区域,那应该是书房的窗边。
过了一会,他淡淡说道:“之前你连门都不愿意出。”
她不乐意出门,不代表不能出门。
这段时间和医生时常下楼走动,她已经没那么应激了。
她说道:“多一条路子找到真相,对你不也是好事吗?”
他没答应也没直接拒绝,只说:“我考虑一下。”
三天没下文,沈之念察觉到他没同意,又来问他。
他只说道:“你不能好好待着治眼睛?”
语气颇有一种让她别多管闲事的冷淡。
沈之念提了口气,“你不让我去,是有更好的办法吗?”
他说:“这不是你操心的。”
这摆明了就是不让她插手的意思,“我想不到你拒绝的理由,难道怕我跑了吗?你就是想关着我……”
过了很久,他才出声,“回校可以,住校不行。”
这是答应了?
沈之念高兴道:“好,那什么时候可以?明天?”
宋清晏看着她脸上浮起的喜悦,连那双失焦的眼眸都亮了,他眸色冷了下来,“下周。”
一听还要过好几天,那张脸一下就垮了,喜悦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解释:“返校要办手续。”
沈之念哦了一声。
他答应了,应该不至于反悔,再多等几天就是。
她脸上重新焕发生机,雀跃地转过身,刚扶墙迈出一小步,身后传来清冷如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