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音乐会结束后,谢南舟没那么忙了,找沈之念的次数多了。
见面的地点也不再只是她的琴房,有时在餐厅、咖啡吧、或者校园某一处。
自从坦白后,二人相处真诚很多,也愉快很多。
宋清晏明显感受到沈之念的变化。
自打回学校,她就像一株曾被摧残到萎焉的小草,肉眼可见地□□起来。
她带回来的信息越来越多。
从最初寥寥数语的汇报,到现在事无巨细描述她与谢南舟的关系进展。
他被迫听着他们吃饭点了什么菜,喝了加几分糖的奶茶,牵了几次她的手,又摸了她的头……
他应该买个帽子。
思绪骤然顿住。
沈之念没听到动静,她的汇报也停了,“有发现吗?”
宋清晏阖上眼皮,“没有,继续。”
“嗯,刚说到哪儿了……嗯,他摸了我的头,还说周日他外婆过生日,他舅舅也会来,到时候他会借机问下。”
宋清晏:“他准备怎么问?”
“就说有个朋友在做东部能源开发的环境评估课题,需要调查下最近十年的重大项目,他以前也有朋友让他找舅舅拿课题资料。”
宋清晏:“可以。”
沈之念不由自主地笑了下,“他是学生会主席嘛,乐于助人,不容易被怀疑。”
对方没有回应这句话。
周一去学校,司机又递给了她一个纸袋。
沈之念摸出了一顶羊绒帽和一条围脖。
谢南舟看到第一眼就夸道:“新帽子?这颜色很适合你。”
沈之念眨了眨眼,露出一抹甜笑,“真的吗?”
谢南舟的声音立马压不住激动,“真的!你皮肤白,姜黄色称得暖一点。”
沈之念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谢谢。”
原来是这颜色。
还好她反应快,没直接问什么颜色,不然就暴露是别人送的了。
谢南舟送她进了琴房,“我问舅舅了,他说那些都是旧资料,不好找,他要去问问看。”
沈之念扶着琴凳坐下,打开琴键盖,“他没问你什么?”
谢南舟一边娴熟地帮她翻曲谱,一边回答,“问了,问那个朋友是什么专业,在读几年级,怎么会选这个课题……”
问得好详细,表面上是在评价这个课题的难度,实际是在判断这个人的真实性。
好在谢南舟机灵,立马借了一个真在读能源专业的朋友身份,“他要去查,也的确有这个人。”
“你以前找他要材料,也问这么详细?”
“没有,第一次问这么多。”
沈之念让他把那天问答的场景复述一遍,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然后再转述给宋清晏。
她从那顶帽子被夸开始讲,一直讲到他陪她练琴,帮她翻曲谱、听音准,做了宋清晏曾经做的事。
可惜他们隔着一张茶几说话,她无法从他的气息变化试探到什么。
那天他退了半步,她没有戳穿,但她再没听到过他的呼吸声。
可惜可惜,但也不全然可惜。
至少也没有雪松香令她分神了。
他冷静地说道:“他知道材料有问题。”
沈之念和他想得一样,“他没直接拒绝,是不是有戏?”
“他需要时间判断。”
“所以只能等。”
等待的时间,沈之念也没闲着,找了人真准备了一份课题论文,以防万一。
宋清晏那头也有了重大收获。
那个旅馆老板、塔贡亲王的前财务总监交出了一份财务文件,其中有一笔入账的金额与挪用资金对上了。
链路与那笔海外转账相似,只是拆成了数笔,转了好几家公司,全被宋清晏查出来了。
证据。
这是他找了很多年的证据。
沈之念欣喜,“太好了!有了这个证据,就能证明挪用资金的不是你爸爸!”
太好了!她可以离开了!
宋清晏翻了一页文件,“还不够。”
沈之念皱起眉头,“这还不够?这不就是你说得证据吗?这个记帐凭证、这个银行流水都是实打实的铁证啊。”
他沉声道:“他可以说这些不是他授权的,他不知道。”
沈之念咋舌,“这不是耍流氓吗?这也行?”
他说道:“别人不行,他行,他是王室。”
是啊,告王室的条件本身就比普通案件苛刻数倍。
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不能给对方任何一点可狡辩的空子。
沈之念沮丧了一会儿,又深吸一口气,自我振作起来,“没关系啊,能找到一份证据就能找到第二份,事情在变好呢。”
宋清晏没有说话,他的态度至始至终都是绝对的理智和冷静。
他难道一点也不兴奋吗?
沈之念有时也分不清他是真的没有情绪,还是太过克制了。
在他拿着文件要走时,她的手机响了。
语音还没播报出来电显示时,他先出了声,“谢南舟。”
沈之念立马寻着铃声,摸到手机,“一定有答复了,不然他不会打电话的,肯定是重要的事。”
他重新坐了下来,淡淡道:“免提。”
沈之念没多想,接通,点开扬声器。
“喂,学长?”
“晚上好,之念,吃过饭了吗?”
“刚吃完,你呢?”
“我也是。”
……
宋清晏听着二人毫无意义的对话,皱起眉头,卷起的文件轻拍了两下茶几。
很轻,但很清晰地落在沈之念耳朵里,就像一个突兀的休止符。
她切入正题:“学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电话里的人突然吞吐起来,语气小心翼翼,“你……周六下午有空吗?”
沈之念愣了下,莫名有点尴尬,余光的尽头是模糊的阴影,一动不动,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只好装糊涂继续问,“是有什么事吗?”
谢南舟:“在市东的老剧院有个音乐沙龙,主办方送了两张邀请函,我想邀请你去。”
话落,她听到纸张响了下,好像是指尖不小心揉起边角发出的声音,马上又被文件放到沙发上的响声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