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转头,若无其事地对着手机说道:“我能不能考虑下?”
对方笑了声,“当然可以,那我等你消息,晚安。”
通话结束的几秒内,客厅静得落针可闻。
沈之念放下手机,面朝他,“我要去。”
沙发响了下。
他换了个坐姿,语气冷淡,“他在和你谈条件。”
沈之念:“那更要去。”
虽然她觉得谢南舟不是这样的人,即便是,他要提条件,也早该提了,但想起周医生的遭遇,她不想为任何人辩解了。
她听到他从沙发起身,脚步声往书房的方向走去,又停了下,“让阿文跟着。”
然后走远了,直到关门声响起。
***
崇光市东区是老城区,也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
沈之念自己不常来,只跟宋清晏来过两次。
傅亦泽那几个纨绔倒是喜欢在这一片混,不管是酒吧闹事、还是深夜飙车都没什么人管。
也是从他们那了解到,这里有不少上世纪工业发展留下的老厂房,后来被王室贵族买去,成了他们隐蔽的社交场所。
没记错的话,老剧院的主人就是一名公爵。
她还是第一次来,原本担心地方陌生,她会紧张,但坐下时又觉得还好。
虽然人很多,但不像餐厅那样嘈杂,大家的视线也不在她身上。
没人关注自己,她反而能轻松地享受下音乐。
大约是见她心情不错,在沙龙结束后,谢南舟又提出去旁边会所吃晚餐。
二人正站在门口说话,沈之念蓦地听到一声刺耳的轮胎在地面摩擦的声音,还有由远及近的引擎声。
脑中猛地闪过车祸的画面,她大喊了声小心,把身旁的人推开。
随即砰的一声!她吓得摔倒在地上。
“沈之念!”
谢南舟跑过来扶她,“你,你没事吧?!”
沈之念双手撑在地上,整个人是懵的,预想的状况没有发生,但她的心跳、她的血液都在剧烈反应。
“刚刚,刚刚是什么声音……”
“有辆轿车和摩托车撞了,就在我们前面路口。”
她呆呆地松了口气,“我以为……我以为……”
“你哭了。”
“啊?有吗?”
谢南舟抬手擦了擦她的脸蛋,她才感受到湿漉漉的液体。
可能是天太冷了,她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谢南舟拉了她一下,“摔到哪里了,疼不疼?能起来吗?”
沈之念不敢动,或者说身体不听使唤,“起不来,我没力气。”
身上的衣服太笨重了,她腿也吓软了,根本起不来,再一抬手,发现手腕好像扭了,是刚刚摔到时撑了下地面扭到的。
救护车很快就赶来拉车祸的伤员,在谢南舟要求下,把她也一起送进了医院。
沈之念被带进诊室的时候,人还是恍惚的,“我没事了啊,为什么要来医院?”
“你手都流血了。”
“是地上石头碰的。”
“那也检查下。”
……
谢南舟强行把她按在了病床上,让护士给她处理伤口。
他坐在旁边,目光不同往日的灼热,“沈之念,你刚刚为什么推我啊?”
沈之念坐在病床旁,摸了摸被绷带缠绕的手腕,低头道:“……不知道。”
“你利用我,找我舅舅帮忙,从来没真的想和我在一起,我都知道。”他顿了顿,“但你刚刚推了我,我……”
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护士的声音,“这位先生,你是病人的家属吗?”
沈之念莫名绷紧了身体。
隔着数米,隔着帘子,她依然感觉到那如冰窖散发出来的寒气。
响起的果然是那清冷的声音,“是。”
脚步声逼近,她还没做出任何反应时,就感觉帘子撩开的冷风刮到自己脸上。
沈之念本能地缩了下,没敢吭声。
她从来没听到过他这样急促的呼吸声,还带着喘,像是赶了很远的路,又像是在发怒边缘。
谢南舟瞬间被眼前男人的脸色震慑住了。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秒的天,阴沉沉得,随时要塌下来。
虽然他没看他,但他还是先道歉了,“对不起,我带她出来,没保护好她。”
宋清晏冷冷盯着病床上的人,“伤哪了?”
护士说道:“小姑娘摔了一跤,手腕轻微扭伤,刚包扎过了,手心破皮的地方也消毒了。”
“摔倒?”
他听到怎么是车祸。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又拿起她缠着绷带的手看了又看。
旁边响起一道声音,“这次的医疗费我来承担。”
宋清晏这才注意到旁边有人,“不用,谢谢你送她来医院,你可以走了。”
他的语气说不上冷漠,但也不算好。
谢南舟还想说什么,但碍于他那冷到冻死人的眼神,他最终只看了眼沈之念就出去了。
帘子重新落下。
她感觉到他盯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更沉了,不带任何遮掩的凝视,犹如实质压着她,“为什么推开他?”
沈之念:“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就推人?”
他刚平顺一点的呼吸又急了,连语速也快了起来,“看不见还想救人,你在想什么?要这么拼命?”
他突然一指按在她掌心的伤口上,疼得她呜了一声,“你……放手。”
他没放,“我以为你不知道疼,不知道害怕。”
沈之念眼角噙了泪。
“沈之念,你不要命了!”
她突然崩溃地尖叫起来,“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突然想起车祸的画面,我不想再有人死在我面前!你为什么要这样教训我!你凭什么教训我!我又不是故意找死的!”
护士推开门,快步上前,“这位家属,你在做什么!病人需要安静!”
宋清晏猛然一怔。
紊乱的呼吸声和失序的心跳声在耳边炸响。
炸得他头晕眼花,避之不及地松开沈之念的手。
他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