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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四章 拗莲作寸丝难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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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里的年节被祭祖告天的仪程填满,若是民间百姓此刻应该在家猫冬躺平,而紫禁城里的人反而更加忙碌起来,比起去年大行皇帝新丧,今年的节日气氛开始逐渐浓烈。腊月刚开始,中正殿外送岁的小金殿就已经搭建完成,殿内摆放的法锣,金幢,经幡等物品也早早安排专人摆放整齐。

李玉在中正殿内查验一应物品的位置和数量,点查完毕准备回养心殿回话。出门正巧遇上被调入造办处的陈福,他身后还跟着五名小太监,一人双手捧着一只托盘,盘中物品被黄绫子覆盖,看轮廓似是一尊小塑像,后四名小太监分别持香炉,华盖,经筒和书卷。李玉打千儿请安,朝黄色绫子拜了拜,才道:“陈总管万福,敢问可是万岁爷为送岁准备了新法宝?还劳您亲自送来,这法宝来处尊贵得很罢……”

陈福笑了笑,露出的表情不言而喻,“你小子是个长进的,跟着你干爹李英没少学本事!”抬手让身后的小太监们把托盘里的塑像请进殿里,重新焚了藏香,“这尊佛是造办处新塑的,塑佛像的水取自青海湖,黄土取自黄河北岸,佛像中以青海湖岸边的沙土充之。”

造办处比较多见的油泥佛像多数是石灰掺入酥油制成,而材料如此来路多样的佛像李玉还是第一次听说。

两人闲谈了几句,末了陈福嘱咐李玉那尊佛只可享受香火供奉,不可揭面,李玉不敢多问满口应下。待陈福走后,李玉忍不住盯着那尊神秘佛像看出了神儿,心里嘀咕哪有受香火的佛像不揭面的,越想心里越疑惑。

脑子里的另一个念头突然蹿了出来,把佛像的事儿撞了个没影,一拍大腿,“坏了!还得去御膳房的灶膛里挖地瓜!”李玉提起衣摆就往回跑,边跑边对自己埋怨,“地瓜烧煳了,她不得在万岁爷面前冤死我!”

等李玉跑到御膳房扒出早上埋进灶膛里的地瓜,六个地瓜还剩四个。御膳房的厨子告诉李玉,养心殿的春儿姑娘已经把熟透了的那两个小的给挖走了。李玉听后心想她还真是心急,常言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心急倒是吃上了熟地瓜……

用食盒装好剩下烤熟的四个地瓜,虽然被盗了两个,李玉也算是幸不辱命。回到养心殿东暖阁,被掰剩下的一半地瓜正躺在乾隆大人的小炕桌上,而另一半被掰走的地瓜正被站在旁边的某丫头心安理得地享用着。李玉装作没看见,跪地请了安,仔细汇报中正殿法器安置的情况。

弘历头都没抬一下,随口嗯了一声,无意间瞥见李玉提的食盒,停了手道:“你这是刚从御膳房回来?”握着手上的檀木紫毫扭身抬头看了看双手和脸上粘着炭灰的丫头,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喏,李玉把剩下的都带回来了,你也甭再惦记我的这半个,他食盒子里的可够你吃的……”

李玉赶紧动作麻利儿地把食盒打开呈上去,弘历顺手在那地瓜外皮上写了“贪吃馋嘴”四个大字,用眼神示意身边的那丫头继续吃。某丫头刚伸手要去拿那块“贪吃馋嘴”,李英带着名册和奏折进来,说是礼部拟定腊月送岁礼佛的王公名单及相关仪程。

此次送岁是改元以来的第一次,所以礼部格外重视,碍于在国丧期间送岁,故而还是着重于对大行皇帝的哀思和祈福为重。看过了仪程弘历尚算满意,又打开名册逐一审阅,近百十号人,看完也差不多用了两茶顷,平静如水的面容渐渐有了质疑,“这是礼部拟定的?黄带子宗亲都在这上头了么?”

已经预料到乾隆大人会这样问,李英早就准备好了回话儿,即时应对道:“回万岁爷,名册确实是礼部拟定的。礼部送来时还特意说了,名册上没有十四爷和諴亲王,十四爷跟礼部的人说自己以前对先帝爷有不敬之处,所以想在家中佛堂为先帝爷祈冥福。至于諴亲王,礼部的人说小王爷前些日子旧疾复发,时常咳嗽,怕在礼佛时搅扰了万岁爷的排场。”

李英不知乾隆大人和身边的某丫头以及不在名册上的諴亲王,有什么藕丝般的联系,提起諴亲王旧疾复发时,没有任何来自顾虑上的犹豫,反倒没冒出什么尴尬诡异的气氛。

弘历捏着名册又看了一会,眼睛虽盯着名册,心思分了大半到身边的丫头身上去,将名册和奏折还给李英,“既然如此,就按照礼部拟定的来办罢。”李英转身要往奏事处去,又被弘历叫住,“既然……諴亲王抱恙,吩咐太医院的人去諴亲王府问诊。”

李英领了旨,又不敢对乾隆大人隐瞒,“回皇上,諴亲王刚抱恙的前五六日,每日都有太医院的太医前去看诊,只是怎么都不见好。索性諴亲王就不再请太医院的人了,在府中静养着呢。”

諴亲王的旧疾多发于冬季和春季,不算是什么新鲜事,随着天气暖和之后,便可好转。弘历也就没再多问,打发了李英去办差,自顾自又提起那只檀木紫毫笔抄写佛经,笔尖行迹发紧,想去掭墨汁发现松花石砚台里的墨也已经开始干涸。

“磨墨罢。”他未转头看她,只是如平常般吩咐着。

“……”

好像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漏走了一霎,身旁的丫头竟然没有丝毫回应。方才没有被李英回话激起的波澜,此刻却被她没做回应的沉默激起了狂风烈焰。重重把紫毫拍在炕案上,清脆的声音足以让她害怕,足以让她摆出那副他熟悉的求饶样子……

不知道那丫头是不是心神走得太远了,她先是浑身抖了一下,然后望着他的后背愣住。直到他转头去审视她浑身上下的迟疑,这次他没有等她跪下,反倒是他先下炕来,气恼着踢翻了脚踏上的鞋,赤着双脚站在她面前,双眼隐忍中带着妒恨,攒紧了眉心切齿道:“这是梵王宫,不是相思堂!”

对那丫头情感的捕捉,比对朝中大臣们的心思更让他难以自控,脚底透来的寒意也不能消灭心中的火气,赤脚行过穿堂往后殿去,就是不想同她待在一处。

说到底,皇帝因奴才伺候不周怒而拂袖,总好过因男女之情的挫败感而逃离……

送岁礼佛的日子肃穆沉闷,乾隆大人不仅要在中正殿前搭建的小佛堂内与驻京呼图克图为国家百姓祈福,还要兼顾对大行皇帝的孝道,整日下来多是疲惫不堪的。

腊八前后更是下起了小雪,工作量对某丫头来说不可谓不是霜上加雪。自从惹到乾隆大人生气后,弘历就极少与她说话,支使她干活也是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两三个字组成的词。这段日子可是把她给闷坏了,能和她说说话的人也就只有李玉了。

“怎么?又被主子爷给撵出来了,这是第几回了?”素德见某丫头一个人站在长春宫廊下,颇有些得意地打量她,“听说你最近在御前不得用,连养心殿后殿都免了你的差事,怎么着?怕是又要把你给打发回辛者库了罢!”

“……”挑衅这种事她已经见怪不怪,一没力气和素德打架,二没后台替自己撑腰,她也只能忍一时万事大吉,回馈一片碧海蓝天了。只得躲到廊子外头去,被雪花淋头,总好过被骂到狗血淋头。

过几天就是元旦,皇后特地请了皇帝来长春宫,要当面同皇帝面议诣堂子过后的坤宁宫祭神,顺便也瞧瞧小公主和小皇子。荣景前不久刚封了固伦和敬公主,虽然派了嬷嬷教授礼仪,可荣景很久没见自己的阿玛,还是把礼仪丢在了一边,搂着弘历的手臂询问:“汗阿玛每日都在做什么?也在学规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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