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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一百零三章 知君用心如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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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么?鄂大人和张大人这回都崴了泥了!”

“您也知道了,这不是刚下了直我特意来要一份宫门抄,看看传言到底是真是假……”

“那还能有假么,一个栽了人路,另一个栽了财路,要不怎么说咱们这位爷是不显山不露水,教人不得防备!今后咱们……”

“唉唉……别说了!果亲王来了!”

“……”

东华门出入的多数是职位在三品以下的官员,真正接触到核心朝政的高阶官员和内廷官员一般会从西华门离宫,只因西华门距养心殿和军机处更近。允礼作为总理事务处王大臣,府邸又在城西,要是无事是不会打东华门出宫的。

刚刚还在议论正起劲儿的两名官员,瞧见果亲王过来快速闭了嘴。待报房将今日的邸报抄录好,允礼取了两张,露出个未卜先知的表情,“果然……”

从东华门往东去,沿御河北街再往东,允礼在諴亲王府门前下了马,门下的阿哈上前牵马请安,说是主子这会不在府里。允礼撇下马边往府里走着边道:“你家主子爷几时回来?皇上是罚了他的俸禄,不是放了他闲散,差事不用管,三天两头不在府,他可是恣了意了……”

阿哈们也不敢乱答话儿,只管低头跟着伺候。熟练地将人请到堂上安顿,备下果亲王最喜欢喝的茶水,说这就派人出去找主子爷回来。

干等了足足近一个时辰才见允祕一身青蓝色行服从外头进来,允礼把邸报塞进允祕怀里,“瞧我刚揽下的差事,亲自给你送宫门抄来了。你猜猜上回我说的跟你一样倒霉的那个厉鹗,现下当初举荐他的浙江巡抚程元章怎么着了?”

允祕不急不慢地捋顺了手上的邸报,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入得他的眼,就被搁在一旁的束腰小茶几上,“还能怎么着,无非就是被当做制衡张廷玉的那颗棋子,让皇上给吃掉了。”

允礼双手一拍,道:“当时你可是说盐政是块大肥肉,不能让内务府那帮奴才们榨干了油水,地方盐政应当与内务府彻底脱了关系。”说着拿出他揣在怀里的另一份相同内容的邸报,“程元章刚刚兼任浙江盐政不到一个月,就被降职调任了,说明鄂尔泰那边儿对南省的文士们入京这事,并没有善罢甘休,更想助内务府重新拿回巡盐钦差的大权。程元章举荐了不少浙江的文才,鄂尔泰干脆拔本塞源,向皇上进言,不可以朝中之文言俱出南省。”

阿哈们伺候了热手巾又伺候来了茶水,允祕端茶听着允礼一通说道,茶杯里的白雾腾腾,湿暖扑在他微微发凉的鼻尖儿,“鄂尔泰说得没错,所以程元章被降职调任不是如了鄂尔泰他们的意,而是堵了鄂尔泰他们的嘴。”

允礼低头掩不住地笑个不停,挥动手里的邸报,“不错!不错!这话还是得从你嘴里说出来才有那个意思。”

“十七哥您这样儿勤快的腿脚跑到我的府上来,就是为了把邸报上的事儿当做笑话来评说的么?”允祕端着茶杯面容平和地看着允礼,真不明白他这个十七哥的年岁都长到哪里去了,说好听了是洒脱率性,说不好听了就是稳重不足。

等允祕又连喝了两口茶,允礼才止住笑意,“我是笑总理事务处的那起子人,被嗣皇帝一会儿搓扁了,一会儿揉圆了,用鄂尔泰之矛攻张廷玉之盾,又拿张廷玉之盾防鄂尔泰之矛。可不是太有意思嘛?”允礼眼睛转动几圈,一本正经地问道:“你说……盐政这块大肥肉如果不给内务府,那……会落在谁的嘴里去?”

“等他下了圣旨,邸报上自然会公示。十七哥不过只是看个热闹,总不会想着去争巡盐御史的差事罢?”允祕勾唇若有似无地笑了笑,全然没有对盐政这条税收大动脉的实际关心。

“谁告诉你我不想做巡盐御史的。若是我做了巡盐御史,贪墨些银钱,好拿来买几件苏州顶好顶精巧的玉器……”允礼说着说着脸上露出几分盘算,好像他口中贪墨的银钱已经装在腰包里了,“京作苏工太过官家气,还是得请苏州本地的匠人绘制样子,那才是灵气皆自然!”

“阿沙最爱苏州工匠雕刻玉器的手艺,若让她知晓是你贪墨银子买的,十七哥当心被苏州工匠的手艺件儿把脑袋开个血窟窿。”允祕放下茶杯,让身旁的奴才再去沏一杯来。

允礼从先前允祕刚登堂进来时还没注意,允祕茶青色棉行袍衣摆上沾了好些泥点子,疑他是去郊外跑马去了,“你先甭笑话我了,先打量打量你自己个儿,也不知道收敛些!就算对嗣皇帝再不满,你也不能在国丧期间外出罢?不看在他的面儿上,大行皇帝的脸面你还是要给的,更何况前些日子他刚罚了你的俸禄……”

听允礼这着重点,好像不是在意给没给两位皇帝面子,而是都在那亲王俸禄上。允祕点了点头,没打算自我辩白,顺着允礼的劝导道:“十七哥说得是,我是该好好闭门思过,不该去郊外跑马。下回嗣皇帝要是再罚我俸禄,我就到果亲王府邸去借钱来填补我府邸的开销,到时还望十七哥说服阿沙,不要再拿烟锅子将我撵出来。”

半开玩笑似地提起上回被自己福晋用烟袋锅子追着打,把允礼气够呛,想翻脸又觉得不值当的,故而将背一塌缩进椅子里,“又提这茬儿,当心将来你娶嫡福晋的时候,也娶到一个玫瑰似的人,让你见其瑰丽溢目,生心爱之情却刺手得很!”

允祕闻言,心中不自觉升起一股甜意,暗自低头不经意展露出笑容来,蜷起手指在唇上轻轻点触,将笑容掩饰了过去,“草木本有心,好好浇灌爱护,只要不去摧折它,怎会被刺伤了手呢?”

允礼敏锐地捕捉到了绯闻的味道,倾着身子殷切地打探起来,“听你这话儿的意思,是不是心里有人了!是哪家的闺女?”

“……”允祕不作答,只是眼眸微弯的弧度中流露出某种温暖的光彩,片刻的凝定很快又一恍而散。

他承认她是有刺的,不过不是伤人的刺,是牵住他衣裳的刺……

北京城的落雪,就像吏部向浙江巡抚衙门送出的咨文,试探着,不急不躁,不曾让人察觉得出随之到来的会是明媚冬阳,还是更加肆虐的暴雪。

“皇上不是答应不由内务府的人出任巡盐御史么?如何改任户部郎中白容?这不是出尔反尔……”

“你们可看清楚吏部出具的明发上谕和咨文上写的,当真是户部郎中白大人?”

“那还有假!今儿上午发的咨文刚刚出京,我还在吏部专门打听了……”

“张中堂您倒是言语一声儿啊,咱们这帮汉臣可又被皇上给摆了一道。程元章被从两浙调回京中,又让白容接任程元章的位置,明显是要偏向鄂尔泰一党!”

张廷玉坐在总理事务处茶房里,和几个汉臣商议着内务府出身的白容突然接任两浙巡盐御史的事。七嘴八舌,几个大臣你一言我一语,无非就是对乾隆大人之前承诺不会由内务府的人充任巡盐御史感到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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