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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一百零三章 知君用心如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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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容是内务府出身,可他是出自汉军旗,虽然与之前皇上命人递的话儿有出入,也不难看出皇上是故意给鄂尔泰塞住了嘴,让他不要再拿满汉之分说事儿。”最初巡盐御史不由内务府出人是皇上派人亲口相传,现在得到这个结果最应该去找皇帝掀桌子的就是张廷玉。但是张廷玉却是一屋子人里最淡定的那个,因为张廷玉知道,汉军旗出身的白容也并不是鄂尔泰属意的人选。

咨文已出,现在再去找皇帝对质也已经晚了。张廷玉拍着自己的膝头,在一屋子吵嚷声里出言落地有声,“天气越来越冷了,严寒将至,诸公可要顾惜着自己的身子。甭觉着在这房檐下,外头的风雪落不到自己身上,一会办完了差事尽早回家去罢,莫要贪图这宫里的一口热茶。”

散直回家的路上,张廷玉在心里把乾隆大人和他身边的那个丫头翻来覆去骂了个够呛,进家门前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以免被粘杆处的探子看出端倪,回去给乾隆大人打小报告……

“啊嚏!”某丫头翻着掐丝珐琅夔凤纹三足大火盆里的炭火,炭块发燃烧出细微的哔剥声,突如其来的热气带着刺激鼻腔的气味朝着她扑过去,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好大声的喷嚏,把盘膝坐在炕上的乾隆大人吓了一个激灵。

目光从手中的奏折移动到蹲在炭盆旁边的丫头身上,无奈地做出一个嫌弃的表情,“要是想吃烤栗子,就去膳房的灶肚里烧去。你要是再把地毯烧个洞,爷就罚你去当烧火丫头……”忽然想起多年前火烧御膳房的事,弘历立即改了口,“还是罚你去养大鹅罢!”

某丫头这是入冬以来听到过的第N遍要罚她去养大鹅了,每次她都装模作样求饶一番,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次也不例外,她拿火筷子小心翼翼夹出几枚烤得差不多栗子,用嘴吹凉着,用粘着炭灰脏兮兮的双手捧了送到弘历面前,“皇上别生气……呼呼……先给您吃……呼呼……”

经过炭火烧制的栗子带着别样的香气,同样栗子炙热的外壳也足以把取栗人的手给烫伤。看着她被烫得微微泛红的手,弘历没有第一时间替她打掉那些热栗子,反而用衣袖垫在手掌心里,把栗子接了过去。

见弘历接纳自己的烤栗子,她知道自己又逃过一劫。

乾隆元年的最后一个节气大寒来得格外高调,北风狂吹了整日。冬日里不像秋天和夏天那样事多,起码老天爷在冬季给人间的脸色,不像秋天和夏天那么明显,不用担心洪灾旱灾或虫灾。

只是有一点,那就是人间需得储存足够多的银钱或粮食,以保证全家人能够平安度过冬天,否则有的人活不到来年树发新芽的时候也是常事。

一身黑色行服身的人由一名少年带路,从諴亲王府的角门进入,二人一前一后疾步进了王府后殿的书房。门帘刚一掀开就有一股热浪迎面而来,少年顾不上拍掉身上的落雪,直奔暖阁里去,“主子!奴才回来了!给您请安!”说着裹着大厚棉衣的小团子,就跪在允祕面前磕了三个响头,满眼满心都是见到自家主子的高兴。

同行的黑色行服的人也端正跪地磕了头请安,“奴才穆都里给主子请安,主子爷万福金安。”

允祕还是像上次在汤泉行宫一样,随意地抬了抬手,“礼数免了,差事办得怎么样?”

小团子见穆都里有所迟疑,就先开了口,“上次奴才随主子在郊外打听到的那户人家,所说的当年在宫里办差的黄老五确实是在雍正六年十月就回了关外。奴才和穆大人怕打草惊蛇,刚到了关外没敢细问,好在他们那家人没出关太远,不到两个月就让奴才和穆大人打听到了。”

允祕听了小团子的禀报又看向站起身的穆都里,他立刻抱拳道:“奴才奉主子的命,不敢惊扰到黄老五,在他家附近盯了十几日,他家大儿子耕作,小儿子与他一起在外做点摊子上的小买卖。”穆都里停顿一下,决定还是不放过任何细节,接着回禀,“奴才见到黄老五的左眼好像是瞎的,奴才想着是否是和多年前主子让奴才查的那起案子有关,或许出自同一人之手……”

思绪被拉回到第一次被大行皇帝圈禁到汤泉行宫的秋日,绵绵秋雨阴冷潮湿的感觉又回到了身上似的,令允祕轻蹙了下眉,“是额勒益眼珠子被挖的那桩案子?”

穆都里抱拳躬身不敢有怠,知无不言道:“奴才也觉得奇怪,按说他们两人并不相识,况且额勒益被杀的时候,黄老五已经离京多年。奴才斗胆猜测他们两人是同一幕后主使所致,可为什么黄老五还活着,额勒益却死了,奴才就不得而知了。”

本不想重翻这些前朝旧事,但除了这样做允祕已经想不到更好更快的法子,嗣黄皇帝孝期已经不足五个月,除服后嗣皇帝将一同除去丧礼的限制,比如临幸后宫……

“那看来,只有我亲自去关外问一问黄老五了。”允祕压制住那股子阴冷,这次不再是给谁一个可以覆盖真相的结果,而是还真相以真相。

“爷不可!咱们大清有律法,亲王无旨意不得出京!无故出京四十里就会被夺爵,打京城到山海关少说得有六百里,现下新皇初登皇位,若是您被心怀不轨的人泼上谋反的脏水,恐会被终身圈禁的!”小团子顾不得逾矩,把亲王擅自离京的后果不做掩饰地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后怕,赶紧跪地再不敢抬头。

“你说呢?”允祕转移目光,瞧着小团子身边的穆都里。

“奴才觉得小团子直言不讳,对主子忠心可鉴……”穆都里也跟着跪下来,磕了个头又道:“奴才自您还是皇子时,就在您身边做哈哈珠子,深知主子您的性子,凡是您自己个儿拿定的主意,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您也必得去翻,必得去蹚!所以主子有任何吩咐,奴才誓死追随!”忠肝义胆的穆都里比将要杀敌殉国的将军不差分毫,满眼都是视死如归。

“这件事儿你不用再插手了,你刚升任骁骑校,这次找你走这一趟也不过是当年大行皇帝密旨案子中,你有所参与,现在都已经交代清楚,剩下的事与你无关。”食指与中指轻轻隔空挥去,以自己对穆都里的了解,豁上性命的忠心,穆都里说的话是完全可以信任的。只是想起穆都里家中的福晋和咿呀学语的孩子,生离死别的苦痛何忍让其家人也跟着遭受呢。

穆都里还想再表誓死追随諴亲王的忠心,却被允祕命小团子将他拽了出去。小团子不由分说地推着一步三回头的穆都里,“主子都说了不用您再管这档子事儿!您就听主子的,别让主子生气。”

两人和和气气地进门儿,这会子在角门撕扯起来,穆都里说什么也不肯走,指着小团子的鼻子就开骂:“你这奴才好生两面三刀,刚才我还夸你忠心可鉴,现在主子眼看会有自绝后路的危险,你不但不劝主子留下我,竟然赶我出王府!”

小团子也是不肯服气的,在他的认知里,他家諴亲王自是常有成竹在胸,要用谁办差,不用谁办差,是一准儿拿定主意的。也不多和穆都里废话,用上全身的力气把穆都里推出角门,哐当把门儿闩了个严实,隔着门低声道:“要是您再喊叫,主子爷还没出关就被圈禁宗人府了!您把嘴歇一歇就算是为主子爷尽忠!”

小团子回到后殿时,允祕正用手揉着眼角,在他眉宇之间罕见地显现出几分焦躁不安。鹿骨扳指在他眼角留下一道带着弧度的红痕,越是想克制,按压的力度就越重……

“爷……您是否是旧疾复发了?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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