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些人的苦难,只觉得心里发酸,真是太苦、太熬人了。
鄂常在安安静静听我讲完,反手紧紧握住我的手,轻声问我:“那姐姐你呢?你小时候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过委屈?”
我轻轻笑了笑,语气平淡:“我一切都好。我家里就我和哥哥两个孩子,爹娘一直很呵护我,没让我吃过苦。”
我顿了顿,才轻轻补上一句:“只是……他们一直为我的婚事发愁。”
鄂常在好奇追问:“是不是小时候有心爱的男子,所以不愿嫁人?”
我听得好笑,摇了摇头:“哪有什么心上人。只是那时候总觉得自己能养活自己,不想早早嫁人,又怕遇到不好相处的公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嫁人是嫁婆婆,要先看婆婆好不好相处。只是最后身不由己,还是嫁人入宫了。”
鄂常在听完,格外认真地看着我,眼神执着:“若是人生能重来一次,姐姐一定还要入宫对不对?”
我看着她澄澈的眼眸,坦然点头:“会的。再有一次机会,我依旧会入宫。”
聊完旧事,兴致未消,她又缠着我多说些从前的见闻。
我便和她讲苏州的船夫、船娘,讲江南水乡的日常。我家从前也有小船,年少时我常常跟着家人坐船四处玩耍,只是入宫多年,早已许多年没有划过船了。
说到兴起,我翻开歌词本,轻声唱了好几首小调。嗓音早已不如年轻时清亮婉转,算不上好听。
鄂常在听着,也顺势和我说起她年少在家的日子。
她出身书香人家,家里堂姐妹众多,年少时一起在家中私塾读书,学习班昭的《女诫》、徐皇后的《内训》、唐代宋若昭姐妹的《女论语》、明代刘氏的《女范捷录》,还有唐代郑氏的《女孝经》。
我听得新鲜,坦言自己只听过书名,从未读过内容。
鄂常在笑着说:“这些书说白了全是对女子的规训,看看就好,装装样子应付长辈,万万不能真照着学。若是当真按着书上的规矩活,这辈子只会委屈自己,日子过得又苦又压抑。”
她还和我说,她们家女孩子长到十岁,就不再正经读书,转而日日学习女红、家务、礼仪,日子枯燥。
唯一的乐趣就是逢年过节跟着母亲出门逛街、走亲访友,其实每隔几日就会和家里兄弟出去一小会儿,但只去附近的街道买东西。旗人女子约束稍宽,尚且能够外出见客,也算一点宽慰。
只是安稳日子没过几年,年纪到了便要参加选秀,结果被选上了。
她轻轻感慨,若是将来自己能有女儿,一定要把孩子留在身边,至少养到二十岁再出嫁,绝对舍不得小小年纪就送孩子出嫁。
闲聊之余,鄂常在也和我分享了宫里的新鲜八卦。
去年新入宫的禄常在,如今和容嫔同住一宫,两人性子、习惯、信仰全然不同,日常相处处处别扭,氛围格外尴尬。
这两年宫里得势的嫔妃实在不少,令贵妃、庆妃、颖妃、豫嫔、忻嫔、容嫔,各有各的体面。
尤其是忻嫔,接连生下两位公主,乾隆早就预备着要将她晋为妃。
后宫繁花簇拥,最煎熬的当属那拉皇后。她这几年看似尊贵,实则郁结难舒,短短几年间,脱发、皱纹全都找上门,我总是忘了她也老了。
宫里人人各有心事。
愉妃一颗心全在永琪身上,日日忧心永琪的子嗣问题。永琪的福晋、侍妾生下的子女都夭折了,没有一个能平安养大。愉妃日日礼佛烧香,只求儿孙平安。
豫嫔当年小产伤了根本,身子亏损严重,太医多次诊脉,都说她底子破败,大概率再也无法受孕生子。
不过乾隆念她旧情,她特意提拔了身边贴身伺候的陪嫁女子,乾隆将她封为常在。
六月二十七日,豫嫔宫女封为新常在。
夏去秋来,九月里,
我宫里当差多年的老太监于阿进、王成敏,他们两人熬不动了,决定九月回家养老。
内务府很快补了新人顶替,新来的两个太监名叫王山、张六十。
十一月三十日,令贵妃生下皇十六子,取名永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