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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乾隆3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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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锁宫闱读旧篇,始知诗客共华年。

乾隆四载春闱客,紫禁重门咫尺天。

何必相逢窥面貌,从来文字胜言诠。

镜鸾纵有凌烟隔,月照延禧亦自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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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愉妃心里放不下还在翊坤宫被幽禁的那拉皇后,向乾隆请求搬去翊坤宫的厢房住,陪她走完最后日子。乾隆已经不准大家称呼她为皇后了,只能叫翊坤宫娘娘,或是辉发那拉氏。

他知道愉妃照料永琪心力交瘁,也念着往日情分,没有拒绝这个请求。

愉妃问我要捎东西过去吗。

我先说没有。想了想又叮嘱她:“永琪病重这件事先别告诉她。”

愉妃苦笑:“已经晚了,宫里消息传得快,她早就知道了。”

我看满脸蜡黄的愉妃,劝她顾着自己身体,想想还有绵亿和康姐两个孩子。

愉妃很平静:“我心里有数,一定好好活着,绝不会把自己折腾垮的。我又不是傻子,之前只是抱有几分把握,但幸亏只有几分,不然早就受打击病倒了。你不用太担心,我七分的伤心能表现出十分,五分喜欢能表现出七分,好歹还有几分旧情,倒是你,你别太怨他,你这人脸上从不遮掩,喜恶同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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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八,永琪去世,享年二十六。

当天晚上如格格殉情自尽。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愉妃,只能跟着忙活丧事的大大小小事情。她痛痛快快哭了两天,之后就不再落泪。

她说:“人死万事空,终究不能复生。只是可怜我的孩儿,生在皇家,一辈子困于深宫高墙,拘于礼法束缚,从未见过天地广阔。”

我宽慰她:“世上这么多人,也不是人人都能像徐霞客一样到处游历。”

愉妃喃喃自语:“哎,你说他这性子到底随谁?”

我说:“随他阿玛。”

她又说:“长相倒是一点都不像我。”

“像他舅舅。”我答道。

“那倒也是。”愉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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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一日,令皇贵妃生下十七子,取名永璘。

五月底,乾隆带着大批人去热河避暑。趁着宫里防备松懈,一天夜里,我换上一身朴素的青布衣裳,进入翊坤宫见那拉皇后最后一面。

才短短几个月不见,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人苍老得厉害,头上留起的短发全都白了。看见我深夜过来,她吓一跳,担心我被人发现招来祸患。

我告诉她没事:“愉妃住在翊坤宫,我过来探望愉妃,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怀疑。”

她还担心会连累愉妃。我跟她说乾隆对愉妃尚有几分旧情,不会太过怪罪的。

她跟我说,之前一心求死,盼着早点解脱。可真到大限将近的时候,反倒又想活下去,临到头来居然会害怕死亡。

我听着心里难受,拿出我提前磨好的夹竹桃花干丸子,递给她三颗。

她一直放不下当年受牵连被发配辛者库的贴身宫女。我跟她说起:“不用你说,我都打点好了,给辛者库管事塞了银子,还给那几个宫女每人一百两养伤,等伤养好了才干活。将来她们出宫,我还会再补贴一笔钱。”

六月二十六日,宫里新来了常贵人钮祜禄氏,今年十九岁,家世显赫,是湖广总督爱必达的女儿,也是太后的远房侄女,宫里的兰贵人按着辈分得唤她一声姑姑。

我拉着鄂常在、慎贵人去看看她,走到半路慎贵人又拉来了愉妃,总之大家一起去见了见常贵人。

七月十四日,那拉皇后去世。

因为那拉皇后的丧事,永璂得守母丧,他的婚礼往后推迟了三年。

九月二十八日,愉妃得知那拉皇后死后,棺椁直接被放进纯惠皇贵妃的地宫里。知道这件事后,愉妃闷着头做针线,整个人情绪很不好。我倒是无所谓了,人死后有个棺材就不错了,什么礼仪体面的不重要了,那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那段时间愉妃经常来延禧宫坐坐,有时孙子孙女也抱来玩耍,生活总算回归了正轨,如果绵亿和康姐儿不摘我的花的话就更好了。

延禧宫人一多,鄂常在就去小厨房忙活儿,宫里贵人以上才有小厨房,延禧宫里都靠着我的小厨房吃饭,我这边伙食一向还算不错,经常留愉妃吃饭,今日照旧留她吃午饭。

等福晋和胡格格把孩子们抱走后,屋子里就我们两个人时,她气得把手里绣棚扔到一边。

我躺在摇椅上念叨:“心里有火气就在我这儿发泄完,出去千万克制住。不要在庆妃面前如此,更不能让他看见,不然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愉妃叹口气:“我不是生气,只是感慨她这一生真是轰轰烈烈啊。”

我们东一句西一句聊起些家常,吃完午饭,我才送她回翊坤宫。

十月初,入冬之后,他们从热河回宫了。

我时常去东三所看望永璂,每次都给他带些可口饭菜。

那天我等他吃完饭,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递给他。

我轻声道:“这里面是一千两银票,你悄悄给你舅舅家送过去。当初他学着金家修祖坟,家里本就拮据,硬生生借了宫中七八千两撑门面,如今怕是还有六千多两外债没还清吧。真是打肿脸充胖子,往后苦的是家里那几个孩子一辈子啊。”

永璂抬眸看了我好几眼,轻声纠正:“陈娘娘,讷苏肯是我表哥,不是舅舅。”

我一拍额头:“对对,是侄子辈的,真是我老糊涂了。”

我又叮嘱他:“你送去的时候,就说是你额涅留下来的。”

永璂满脸惊讶:“陈娘娘,这是你的钱?”

我说:“什么我的你的,就当是你额涅留给娘家的。”

心里却暗自嘀咕,这些都是乾隆的钱。

过了几日,永璂来延禧宫见我。

我让宫女们全都退下,屋里只剩我们两人,他从怀里拿出那个信封,轻轻放在桌上。

我两大眼瞪小眼,最后我先败下阵来,眼睛近视的厉害,我拿起信封一看,竟是拆都没拆。

我一脸无奈:“怎么回事?他发了?一千两银子都不要?”

永璂轻声解释:“我说是我额涅留的,表哥死活不信。我又说是我给的,他更不信我能拿出这么多私房钱。最后他也没问了,就说知道大概是哪几个人了。我就实话说了是陈娘娘给的,他一听就气了,说坚决不收,还说若是我非要给的话,他就吊死在家里。他就是说说气话,依我看他不会吊死在家里的,他马上要去新疆任职了。”

我听得一阵无语,这种狗脾气不知道遗传谁的。“真是有骨气啊!这骨气能当饭吃吗?我看他怎么还清?”

“这钱你自己留着用,我还有积蓄,不缺这点。”

永璂轻轻摇头:“我一个人开销不大,根本用不上。我若是真缺钱,定会开口跟陈娘娘借的。这钱你先收回去,等我过几年成婚再用不迟。若是被阿玛知道我私收银两,又要无端生事了,你们怕是又要争执吵闹一番。”

我无奈叹气:“哪里是我的钱,都是你阿玛的钱。罢了,你缺钱再来和我说声,我派人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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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六日,去年南巡带回宫的女子陈明悦被封为明常在。

十二月二十五日,永瑆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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