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十一年,苏州织造海保亏空案
乾隆十六年,伪孙嘉淦奏稿案
乾隆二十年,湖中藻《坚磨生诗钞》案
乾隆二十二年,云南压盐案
乾隆二十二年,蒋洲亏空案
乾隆三十三年,民间术士剪发叫魂案”
乾隆六年丁文斌伪造圣旨案。一个穷酸秀才,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自己写了一道假圣旨,还跑到京城来呈给皇帝。我写到这段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可笑。这人是疯了还是傻了?可转念一想,谁又知道他不是被逼的呢?老百姓日子过不下去了,铤而走险的人古来就有。
乾隆十六年那桩伪孙嘉淦奏稿案,更是夸张。有人假冒孙嘉淦的名义,写了一篇骂皇帝的奏稿,在民间到处传抄。从省里查到京城,抓了一大堆人,杀头的杀头,充军的充军。我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言论这种东西,越是堵,越是堵不住。人言可畏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今年民间出了个叫魂的案子。听说是有人剪别人的辫子、偷别人的头发,说是能把人的魂叫走。从南方开始,一路闹到京城,到处抓人,到处恐慌。孙甲时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正在给椰子喂青菜叶。听完愣了一下,说:“剪个头发就能把魂叫走?那我天天梳头,掉的头发岂不是能让他们叫走好几十个魂?”
孙甲时没有接话,低着头退出去了。看样子他挺信的,哎,没法子,到底是封建时代,迷信的人实在太多了。
之后把这个叫魂案也写进了故事里。我写的不是官府怎么抓人、怎么审案子,我写的是那些老百姓他们为什么会害怕?因为日子过得太苦了,太没有安全感了,所以一听说有妖术就信了。这案子闹到最后,抓了多少人,杀了多少人,可根子上的问题一个都没解决。
这些零零总总抄得我手酸眼花,誊写完了翻箱底找出二十年前写的言情小说,那是我年少时写的乾隆和后宫诸位女子的小说,每一位都有专门的一本。
乾隆与富察皇后,是霸道帝王与贤良淑德的结发皇后。江山万千,可他心底最安稳的位置永远留给她,朝堂之上他是说一不二的君主,回到储秀宫,便只是念着她的夫君,她懂他的宏图,也能安抚他心底疲惫。
乾隆与慧贤皇贵妃,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年少相伴,她懂他的难言之处,她懂做帝王的辛苦。旁人都说她是恪守规矩的贤妃,可只有他们二人记得年少那些没有君臣名分、自在说笑的日子。
乾隆与哲悯皇贵妃,是帝王年少时的初恋。相遇太早,别离也太早。他后来坐拥六宫,却总会在某个安静的夜里,想起年少时的她,那是再也寻不回来的一段温柔。
乾隆与纯惠皇贵妃,冷漠帝王和来自江南的苏州才女。她自带水乡的温婉,能和他品诗论画,一语便能共情,是长久的喜欢。
乾隆与怡嫔,多情帝王遇上痴情小作精。她心思细腻敏感,爱得热烈,偶尔闹些小性子,他愿意耐下心哄她,接住她所有的欢喜与委屈,是独一份的偏爱。
乾隆与庆贵妃,腹黑帝王和八面玲珑的工作狂妃子。她孝顺太后,处事周全,打理后宫诸事井井有条。他信她的才干,很多后宫繁杂事务愿意托付给她,二人更像彼此信赖的伙伴。
乾隆与淑嘉皇贵妃,多情帝王和善解人意的知心人。许多没法对外人说的烦闷心事他愿意同她讲。她不会刻意逢迎,静静听他诉说,懂他帝王身份之下的孤独。
乾隆与令皇贵妃,心机深沉帝王遇上一朵解语花。她通透灵动,懂得审时度势,懂他的喜怒,知他的难处,一路陪着他。
还有许多没写完的类型,顺妃、惇妃、颖妃……如今实在没有灵感写这些了,哎,只不过稍微翻看了下就几欲作呕,那些帝王情爱的小说是真的写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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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三十四年,我五十四岁。
岁月无声催人老,深宫寂寂锁春寒。
唯有家书如雁至,一纸微澜到枕边。
那时已经许久不写信了,有时候一两年才和大嫂互相寄一封,孙甲时隔了大半年去信局才发现有一封信搁置了三个多月,幸亏我是多年的老顾客了,掌柜的留了许久,信上的笔迹很陌生,不是大嫂一贯潦草的字迹,信很短。
四月十七日大嫂病逝。大嫂生前早有打算,过继了一个陈家的远房亲戚,名叫陈林。她将自己的积蓄、房屋托付给他,唯一所求便是让陈林为她好生置办葬礼。
看完信,这些事都在意料之内,并没有多少悲伤,这些年生离死别见得太多了,对于这些事都看淡了。
回信之后我收到了陈林寄来的家书,信封中有五张纸,四张都是大嫂生前写下的,一张是陈林托书生写下的。一一读完,心底最后一丝牵挂彻底落定,从此再不用托人寄信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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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三十五年,五十五岁。
紫禁城里宫女来来去去,一批旧人年满出宫,另一批新人入宫。宁闲、常阿宁、喜姐三人离开。内务府派了三人来补缺,夏梅十五岁、阿文二十岁、夏宁十六岁,一个个朝气蓬勃的,她们继续在深宫之中工作。
四月十九日,永璂成婚,迎娶博尔济吉特氏,婚礼远不如他的兄弟们,排场只是当年永璜的十分之一。
这两个孩子都不是特别坚强的个性,十二福晋两岁就和妹妹进入紫禁城了,从小在紫禁城长大,别看宫里富丽堂皇的,但她们姊妹两个和乳母丫头们只有两间屋子住,十二福晋的个性极为谨慎内敛,这两个人以前没一起经历过太多事,又是青春期,十分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两人越发沉闷。
七月十三日凌晨,富察傅恒病逝于圆明园。乾隆嘱咐好丧事返回紫禁城,当日傍晚和亲王弘昼去世。
这个日子实在是双重打击,养心殿太监伺候时都胆战心惊的。
不知他从何处得知,当年那拉皇后身边被牵连的三名宫女年满出宫之时,我私下给她们每人补贴了一百两银子。其实这钱不全是我的,之前她塞给我的吉服里面有几张银票,加起来大概两百多两,这些应该是她全部的了,她比较拮据,手头能用的银钱实在不多。
这件事我做得隐秘,但还是被别人知道了。
那日我晨起尚未梳妆,静静靠在凭几上发呆。
乾隆驾临延禧宫,太监宫女们匆忙去门口跪迎,我预感不妙,没有起身,他很快到了后殿,但只站在外间,隔着衣帽间和两层垂落的珠帘,身形朦胧模糊,看不真切神色。
他开口质问。可我耳力早已大不如前,再加上我也不愿听,他的话大半都未曾听清。
说了许久,迟迟不见我应答,声音渐渐停了。他缓步上前,掀开珠帘一角。
我听见帘动声响,抬眸望过去。看我老成这个样子他很惊讶:“怎么了?你的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
我不愿看见衰老模样,现在完全是个老巫婆了,拉上床帘挡住了视线:“老了便是这样,何必细看,相看两厌罢了。”
殿内陷入长久的安静。就在这时,客厅鸟笼里的椰子忽然清脆开口,一遍遍唤着:“早上好,早上好!”打破满室沉闷。
他神色稍缓,叫我寻核桃肉染黑头发,看着精神些。我回绝,不愿勉强装年轻。
我的话逆了他的心意,他面色转冷,指责我时常不去太后处请安。我沉默不语。他愈加气恼,定下我每年生辰赏银只给二百两。
我越是不在意,他越是生气。
事后鄂常在来劝我,说我性子太倔,稍微服软便能了事,怕我这般强硬招来祸事。
我笑着回她,我的性子几十年没变过,一味忍让的话早就熬不到现在了。
她连声叹气,也想开了,说我们都老了,少和外面那些个人见面,在延禧宫安静养老便是最好。又说起外头一些年轻女子的热闹事,我静下来听她说些八卦。
自此我更少出门,闭门静养。
只是某次夜里回想那日的情景。我总觉得,乾隆看似发怒,但眼底藏着的并非厌弃,而是不安。我无权无势,对他毫无威胁,这种不安真的奇怪,不过我是找不到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