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渌澜去上海前就把叶蓁的冬衣备好了,又在上海买了好些时髦洋装。
太多新衣服了,琳琅满目,不怪叶蓁挑花了眼。
叶蓁穿了一身浅碧长衫,提着黑白两色羊绒大衣比划,拿不准主意,“李渌澜,我瞧这两件都蛮配,你说我穿哪件好?”
李渌澜抿着唇看了一阵,说穿白的那件,还要搭上那条绿格子羊绒围巾。
叶蓁听话地换上了,李渌澜在一旁痴痴欣赏,蓁蓁本就生得眉清眼媚,惹人注目,如今换上这身青白衣裳,更显清纯明媚,令人见之忘俗。
蓁蓁要去那人多的番菜馆,还要见那水性杨花的戏子......李渌澜后悔给叶蓁选衣裳了。
“李渌澜,你别说诶,苏格兰羊绒是真暖和,这大衣一穿围巾一圈,我背心都冒汗了。”
绿格子围巾遮了一半雪白的下巴,显得叶蓁的脸更小了。
李渌澜见他在镜前左一圈右一圈地转,活像一只俏丽的蝶。
他想,等开春去了上海,得多花些时间逛逛那些大洋行。
叶蓁换好了衣裳人,让李渌澜去找个精致小盒子出来。
李渌澜问给谁送礼,叶蓁说是池寒漪。
李渌澜啧了一声,“给他送什么礼物?你今晚要去看戏?”
“我晚上得复习,没空看戏。”叶蓁翻了翻匣子,忽然想到什么,又坐到了床上,“哎呀,你这人小气得很,你不在的日子,寒漪没少陪我聊天散心,你还得感谢人家呢。”
叶蓁从床头柜里找出一根漂亮的深蓝色丝带,东西太多了,他忘了这是李渌澜给他买的什么东西上的装饰,反正漂亮的他都攒了起来。
这话倒是没说错,李渌澜咂了咂嘴,不再说话,认认真真地去寻了个精致小盒来。
当叶蓁把他千里迢迢带回来的梨膏糖装进盒子时,李渌澜心里又不是滋味。
这是他给蓁蓁买的,那戏子吃个屁!
叶蓁把盒子装得满满当当,根本合不拢盖子,还是李渌澜看不过眼,拿过去抖了十来颗出来,才勉强合上。
叶蓁见他一脸不情愿地绑丝带,忍俊不禁。
醋缸嘛,乱吃人家的飞醋也在情理之中。
李渌澜包好礼物,又忙不迭收拾好叶蓁出门的包,揽着叶蓁到门口,叮嘱他点全熟的肉排,别学洋人茹毛饮血,吃了闹肚子。
“李渌澜,你不跟我一起去?”
李渌澜眨眨眼,“我也去?”
叶蓁一脸理所当然:“你火急火燎地赶着晌午回来,肯定是想和我一起吃午饭呀。”
李渌澜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他确实打算去外面馆子端菜回来,和叶蓁吃顿亲热饭。
叶蓁拍了下他的腰,笑道:“愣什么神,还不赶紧换鞋跟我走。”
李渌澜飞快穿上鞋,灵光一闪,又把鞋蹬掉,回房间重新打了一条领带。
银红变墨绿,叶蓁一眼就瞧出来了,至于李渌澜的小心思,他也瞧出来,不由得无奈一笑。
“李渌澜啊李渌澜,平日里你总说我作精作怪。”叶蓁翘着指头,戳了李渌澜脑门一下,“其实你也不遑多让。”
李渌澜耳廓微红,扯了扯领子,装傻不接茬,拉着叶蓁的皓腕出了门。
池寒漪早到了约定的俄国餐馆,他今儿仍然是一身素净的学生打扮,以免有戏迷认出来,还加钱选了个私密性极好的包厢。
李渌澜进包厢时,池寒漪愣了一下,旋即热络地请两人落座。
叶蓁脱掉雪白的羊绒大衣,笑嘻嘻地说:“寒漪,李渌澜来蹭我俩的饭,这顿就由他请。”
池寒漪俏皮地眨了下眼:“哎哟,他能吃多少,要他请什么客。蓁蓁,说好了你请客的,可不兴耍赖。”
“好好好,我请。”叶蓁被逗笑了,反正都是李渌澜挣的钱,左手花和右手花的区别而已。
叶蓁把包装精致的礼盒拿了出来,说这是上海的梨膏糖,清嗓润肺,最适合池寒漪吃。
一盒糖果不值什么钱,但这份思量惦念却价比千金。
池寒漪收到这盒糖比收到一盒南洋珍珠还欢喜,亲亲热热地拉起叶蓁的手道谢,他笑得极娇极柔,很是妩媚,但与平日应承贵人的媚笑截然不同。
李渌澜盯着两人搭在一起的手,狠狠撕咬下一块餐前面包,结果这面包梆硬,差点把他上牙膛给磨破。
池寒漪瞥了一眼,笑道:“哎哟,这俄国列巴可不比法国面包打空口就能吃,你得抹点黄油奶油,软和一点才好顺下去。”
李渌澜冷冷应了一声,用餐刀蒯了一大块黄油抹在面包上。
叶蓁见李渌澜那样儿就知道他窘了,笑呵呵地替他打圆场:“原来这俄国面包得这样吃啊,蓉城没有俄国餐馆,说起来我俩还是头回吃俄国菜呢。寒漪,还好有你在,又订了包厢,不然我俩得出洋相。”
渐渐的,除了甜点,菜都上齐了。
李渌澜划拉了两刀肉排,咯楞咯楞的十分难切。他切完自己盘中的肉,端起盘子换到了叶蓁面前。
叶蓁已经习惯了李渌澜细致入微的照顾,只像平日里朝他笑了下,便又跟池寒漪谈笑起来。
池寒漪小口喝着罗宋汤,看着对面两人默契的动作,起初还觉得没什么,毕竟李渌澜是打小服侍叶蓁的男仆,服侍少爷吃饭是应当应分的。
但当他看到李渌澜上手擦叶蓁嘴角的酱汁,柔黄灯光下,他的目光是超出主仆界限的温柔,嘴角眉梢的笑意更是带着浓浓的宠溺。
这是主仆,还是情人?
池寒漪深深看了两人一眼,便垂下了眼,但两人浓情蜜意的缱绻氛围使他忍不住频频抬眼。
“寒漪,别看我们了,你的汤都凉了。”
池寒漪自以为不动声色,其实早被叶蓁发现了,现在又被点破,不免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