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寒漪胡诌了两句俏皮话想要蒙混过关，没想到叶蓁猛地握住李渌澜的左手，直愣愣地举到桌上，那交缠的十根无声彰显着他们的亲密。

“寒漪，我们是朋友，我也不瞒你了。”叶蓁粉面含春，嗓子像掺了蜜，甜丝丝的，“如你所见，李渌澜是我的爱人，我和他已经合作组建了家庭，细论起来，我们算夫妻。”

池寒漪呆呆张开嘴，难以置信地看向叶蓁。

他并不惊讶两人的爱人关系，而是惊讶叶蓁能如此大方坦然地承认。

李渌澜也被叶蓁的大胆举动吓得不轻，突然感觉自己的胃很重，心脏也突突地跳。

手心相贴的肌肤汗津津的，叶蓁看了李渌澜一眼，把交缠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温柔地摩挲那双青筋峥嵘的大手。

分桃断袖不算稀奇事，但两个男人组建家庭却实属罕见。叶蓁不觉得有什么，稀奇便稀奇罢，世界上总要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叶蓁发自内心觉得，他和李渌澜合作组建的家庭会很幸福。

池寒漪回过神，举起酒杯，“那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白首同心。”

叶李两人相视一笑，也举起酒杯，三人碰了个叮当响。

池寒漪招来侍者，让他拿一瓶最好的红酒来。

番菜馆的贵价酒动辄二三十块，叶蓁连忙小声阻止。

池寒漪朝他抛个俏皮的媚眼，“哎呀，我高兴嘛，这瓶酒我请。”

小酌间，池寒漪忍不住打趣两人，问了些两人爱情的小问题，但池寒漪极有分寸，没有问私密问题，反而说了一大堆好话。

收到祝福总是令人喜悦的，这一餐饭吃得叶李两人面颊发红，但嘴角的笑意不曾消失。

吃过饭，原本叶蓁和池寒漪要去看电影，如今有李渌澜在身边，又是刚组建家庭的小夫妻，池寒漪便编了个由头撤了，走前还让两人好好约会，不要浪费冬日的阳光。

李渌澜原本打算下午去拜访一个人，但天大地大，老婆最大，其他的事都得往后排。

叶蓁想着李渌澜不爱看电影，也不喜欢他去看电影，便提议去中央公园散步。

李渌澜自然同意，两人说笑着就走到了。

太阳一出来，公园里全是人。疯跑的孩童时不时闪现在跟前，姆妈爷叔在后面追，耳边吵吵嚷嚷的，两人默契对视一眼，转身回家了。

约会么，并非要像外国电影里演的那般，到风景优美的地方游山玩水，到高档的餐厅享用山珍海味，到璀璨华丽的俱乐部跳舞喝酒。

泡好一壶香茶，两人便窝在沙发里，一个复习功课，一个看自己的书，偶尔换一个姿势，对上视线后交换一个清淡的吻，也是一个极美妙的约会。

池寒漪找借口遁走，但他有没什么地方可去。

今日他不登台，裴四爷晚上要回本家吃饭，师兄又不知道在哪儿淘商机了，他挎着半旧的书包，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晃。

迎面走来一对年轻男女，亲密地挽着彼此的手臂，想来是一对小夫妻。

真好，都有人陪，只有他一个人形单影只。

年轻的丈夫侧脸跟妻子说话，然后轻轻将胳膊上的柔荑握住，十指交缠。

这一幕与刚才饭桌上的一幕似曾相识。

池寒漪飞快地挪开眼，咬紧牙关直到下巴产生了隐隐的痛感。

他羡慕叶蓁，十分羡慕。

但羡慕过了头，难免滋生三分妒，三分怨。

他嫉妒叶蓁，嫉妒他生于富贵门庭，金枝玉叶地被养大，即便家破人亡，还有爱人珍视爱护，仍旧过得轻松自在，无忧无虑。

千娇百宠便罢，难求的是两人真心相爱，山盟海誓，做了夫妻。

他怨恨命运，同样都是人，为什么凛冽的命运之风对叶蓁格外怜惜？

对他却格外残忍？

随风而堕，叶蓁坠于茵席之上，而他却坠于粪溷之侧。

为什么他的命就这样差？

自怜自艾一番，他心里好受了许多。横竖这些年都熬过来了，怨什么呢，真要怨，早死千八百回了。

池寒漪舔了舔嘴唇，心道得赶紧去洋行买两盒唇脂，他的心可以干涸，他的嘴唇可不能干涩。

匆匆行走之间，他瞥见一个小摊，挂着各色绳结在卖。

“老伯，你会编同心结么？”

“会的会的，学生你要啥子颜色的，要几个？”

池寒漪说要大红色的，要一对儿。

无论多羡慕嫉妒，他还是很喜欢叶蓁这个朋友，打算去洋行挑一对精致好物当做新婚礼物，明日送到叶蓁家去。

至于这同心结，自然是充当装饰，图个吉利。

“你在做什么！”

池寒漪正在等老伯现编同心结，后背陡然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吓得他脊背一抖。

用余光一扫，只见方崇玉沉着一张脸，面若修罗。

他扭过身，正准备搭腔，却见到一个只到他腰的小孩，乌黑的爪子伸到了他的包里。

方崇玉生得高大，展臂往哪儿一站，将那小孩挡得严严实实，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