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冷板凳哪里够，得吊着耗着，让他们抓心挠肝，坐立难安。

这样还没到谈判场上，先给他他们吃两支冷箭，到时候扒皮敲骨就更容易了。

想到日本人吃瘪的样子，李渌澜心情大好，连咖啡喝起来都是甜的。

快到年关了，长嘉这么大个摊子，下面又有其他业务的分公司，账面数目惊人，他疑心病重，很多账得亲自过一遍。

不过到了四点左右，李渌澜卷了一本账簿放进公文包，准备下班了。

长泰路有一家面包坊，是一个法国人开的，每周四和周六会卖一种面包，名字叫什么他一时想不起来，反正长得跟牛角一样，又香又甜，酥中带软，叶蓁很喜欢吃。

李渌澜开车到了面包坊，等了三十分钟，新一炉面包出来，他是第一个客人。

李渌澜常来，法国老板已经脸熟这个光鲜亮丽的中国绅士了。

好的牛角面包冷了也好吃，叶蓁放学回家，都等不到复热，一口气吃了三个，晚饭自然没吃几口。

彩环看着李渌澜，满脸写着“以后少买这些西洋零嘴回来”。

李渌澜看懂了却装莽，蓁蓁念了好几天了，就买。

晚上两人盖着厚实的棉被聊天，得知明天要跟日本领事谈判，叶蓁倒比李渌澜这个当事人还紧张。

身体的颤抖骗不了人，李渌澜立刻就感知到了他的情绪，柔声安抚：“别担心，我能应付。”

李渌澜的胸膛很宽很厚，还跟太阳一样暖烘烘的，靠一会儿便昏昏欲睡。

叶蓁打了个哈欠，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像被烤化的糖块，黏糊糊的，“李渌澜，你现在真的成龙了，我都要追不上你了，你能不能慢一点呀？”

李渌澜勾了下唇角，十指穿过柔软的黑发，轻轻拨弄，“不用追，我背着你走。”

他老家那边的婚俗，老婆是要背进门的。

好不容易背上了，傻子才会放下。

“啊~那好吧，那你走慢一点，不然会很累······”叶蓁呢喃着进入了梦乡。

李渌澜轻轻圈着叶蓁的腰，缩进了被子。

他才不会慢，他只会更快。

不过他以后会走得更稳一点，毕竟老婆娇贵，不能受颠簸。

翌日，李渌澜起了个大早，穿起了不常穿的燕尾礼服——面对一国使节，要庄重点。

外交无小事，众人都怕李处长应付不了山田，毕竟李渌澜太年轻了，也没留过洋，哪里懂跟外国人打交道。

李渌澜却不虚，管他哪国人，还不都是人。

凡事都有第一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李渌澜那不卑不亢，从容镇定，有理有节的谈判态度，加上极其年轻俊朗，高挑健壮的外形，把山田给镇住了。

他后背直冒汗，这个李处长根本不是东亚病夫，而是一个强大的雄性。

李渌澜跟山田舌战了几个回合，他不禁感叹外交官还真不是等闲之辈能干的活儿，车轱辘话来回说，口水都要说干了，还不能松嘴，必须等对方露出马脚，反咬一口。

李渌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直勾勾盯着山田的眼睛，“领事阁下，我最后重申一次，我的士兵是在中国水域检查违禁物品，跟你们日本海军保护商船的意图不冲突。至于你方才说的英美法等国的商船也没有被检查，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道听途说的，但这完全是无稽之谈。”

李渌澜放下茶杯，双手交叠，“从航务处颁布检查条例以来，我们的士兵对在渝的各国商船都进行了登船检查，我们这里都有记录，可以拿给你看一下。”

山田尴尬擦汗，但态度还是强硬：“李处长，船上有我大日本帝国的海军驻军，贵国士兵登船恐怕会滋生不必要的麻烦。”

李渌澜正等着这句话，“阁下多虑了，英商的货轮也驻有海军，但按照条例让我国士兵上船了，况且中国与贵国并没有断交，何来滋生矛盾一说。”

山田语塞，心道这人简直是吃了秤砣的王八。

没办法了，只好使出杀手锏。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向桌子中央。

李渌澜见头一页是空白，便往后翻，结果第二页贴着一张空白支票。

李渌澜没抬眼，玩味地看着那张空白支票。

山田见对面盯着支票沉默不语，心道这一招果然屡试不爽。

过了片刻，李渌澜抬头莞尔一笑，把文件翻过，收了起来。

“领事阁下，这份文件我先暂时保管。”李渌澜起身，把礼服的扣子扣上，“如果我的士兵明天还不能登船检查，那么这份文件将会出现在国内外报纸上。放心，好饭不怕晚，我相信各国都愿意等这份美味的文件。”

“你，你——”山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能——”

“怎么能不遵守外交礼仪？”李渌澜笑着反问，“领事阁下，你忘了么，鄙人本来就不是外交官。”

说罢，他打开会议室的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山田被摆了一道，气得脸色张红，却又不敢说什么。

毕竟这件事捅出去，会折损帝国和天皇的颜面。

与帝国荣耀相比，只能让西园寺家自己咽下这个亏空了。

山田戴上礼帽，悻悻离去。

第二天，航务处的士兵登上了日本轮船，查获了一万三千两烟土、五百斤白面和十二箱红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