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报业发达,彩翠又喜欢看这些奇闻轶事,每月订的杂志报纸摞起来至少有一个少年高。
这时,李渌澜才拿起看剩的《渝州日报》,边喝豆浆边看,越看眉心越皱。
彩环见他神情凝重,问:“日本人都打跑了,你咋个还丧起脸?”
这年头的报纸也爱报喜不报忧,尽挑民众喜欢的内容做标题,那些不讨喜的内容恨不得缩成蚂蚁大小,藏在犄角旮旯。
“日本人没那么好摆弄,悬得很。”李渌澜道。
停战协定签了,但这不是胜利,而是妥协。
别的不说,就说军队驻扎,这个狗屁协定规定国军必须全部撤离淞沪,只能留下保安队和警察,但日本军队可以驻扎……
中国的领土让外国兵驻扎,这算哪门子赢?
要赢就该把日本兵全部赶回自己那一溜儿小岛上去。
彩环见他忧心忡忡,道:“管他啷个悬,随便啷个打,反正打不到渝州城来,你莫操心这些了,把报纸放了专心吃饭。”
李渌澜从善如流,乖乖放了报纸,夹起碗里的肉馅儿。
医学院大四在四月份完成了临床课程的学习,接下来就是进入医院实习,从今年五月实习到明年五月。
本来是前十名去陆军医院实习,但因为叶蓁和祝雪堂提前被费恩医生指定了,所以这次有十二个人去陆军医院,其他人则去了附属医院。
十二个人分做两组,由两个老师带,叶蓁他们这个组的老师叫明辉,才三十岁,也是他们渝大的学长,前年在美国念完博士,青年才俊,前途无量。
叶蓁他们被分到了外科,做的无非就是输液、备皮、拆线、换药这些比较简单的事情。
叶蓁这一届从大一就开始在戒毒医院实习,不过几天就完全上手了,明辉见他们做得熟稔,不禁感慨师弟师妹们一届更比一届强。
叶蓁觉得以前的暑假实习像打杂和学术观摩,但这次来完全不一样,他能感觉到医院里的医护是真的拿他们当预备医生在用。
最明显的就是他们能写病人的入院病历了。
病历的内容其实就是一个采集病史和全身体检的过程,其内容包括病人的基本情况以及既往病史、现病史、体格检查、临床诊断及器械检查等,可以说是事无巨细。
当然,病历的写作有非常正规的固定模板,实习生在学校都学过,不会两眼一抹黑。
陆军医院的服务对象有限,除了急性手术病人之外,其他病人都需要提前预约。
住院病历是病人入院时候的病案记录,同时也是诊断和治疗的依据。
实习生没有处方权,无论是病历还是处方都必须经过老师签字之后护士才会执行。
所以明辉会盯着每个写病历的实习生写,直到他满意的版本。
该说不说,明辉觉得这一届的实习生很有水平,至少比他们那一届好。
他心里这样想,嘴上却没说,毕竟年轻人心气盛,夸多了容易飘。
这天,明辉带着三个实习生值夜班,结果赶上了一个阑尾炎的病人。
阑尾已经化脓,是最紧急的情况,一旦阑尾穿孔,会导致弥漫性腹膜炎、腹腔脓肿,甚至引发感染性休克,危及生命。
没有保守治疗,只能立刻手术!
病人腹腔情况复杂,明辉一行人在手术室呆了三个多钟头,等出病房时,天都亮了。
明辉带着两眼发懵的实习生去了楼下,把烟盒往外一抖,雪白的烟条露了出来。
“来,搞一根,这个巴适哦。”
一个实习生挤出一个疲惫的笑,抽了一根含在了嘴里。
明辉见另外两个不动,笑道:“你们两个不来一根?”
“我女朋友…不让我抽烟,而且我抽不来烟。”祝雪堂脸颊微微发红,笑得有点腼腆。
叶蓁搓搓鼻头,有点不好意思,“明师兄,我也抽不来烟。”
明辉见两人精神头还算好,感慨道:“还是年轻不够累,压力不够大哦,挺好的,烟这个东西嘛不是啥子好东西,不累的话不抽是最好的。”
说罢,他把烟盒揣回了兜里。
叶蓁按部就班地实习,从春天到夏天。
八月的某个清晨,叶蓁照旧坐着黄包车去医院,结果发现医院冷清得很,至少有一多半的医生护士都不见了。
外科更是只剩下了费恩、明辉两个医生、四个护士和他们六个实习生。
叶蓁觉得奇怪,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明师兄,这是出什么事啦?”
明辉抽了一根烟,淡淡道:“能出什么事,不过是要打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