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半，两人从餐厅出来，望长淮扣住程与青的手腕：“之前说过的，带你去一个地方。”
程与青跟着他坐上电梯，看着楼层一层层下降，最终停在了一楼。就在他以为要出门时，望长淮拿出学生卡在楼层显示屏上刷了一下，电梯继续下行。
负一层。
“这是哪？”程与青问。
出了电梯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现在模拟的天气是一月中旬，冷冽的空气吹到人身上仿佛带刀子一样。
和其他楼层一样，负一楼也是露天的，中间有个巨大的太阳铜像。不同的是，这一层没有建筑，四周是草地。
望长淮说：“这一层是开发区，用金币买地拥有使用权。”
程与青的金钱观再次被刷新：“你已经有钱到可以买地的程度了吗？”
望长淮哭笑不得：“小朋友，说了多少遍了我们背后是党和国家。”
程与青脑子迟钝地转了转：“那你请我吃饭算挪用公款吗？”
望长淮：“……”
没多远，程与青看到了一个茅草棚。棚子很大，下面是一个个土堆，每个土堆前立着一块牌子。
“你看，这就是我师父。”望长淮走到最前面，那座坟前很干净，还有垫子铺着。
他在垫子上盘腿坐下，拍拍旁边的位置：“坐。”
程与青乖乖坐下，看着密密麻麻的坟堆，心里五味杂陈。
这里有二十座坟。
望长淮说：“我们有二十八个人，除我之外还有二十七个，有七个失联还没找到，剩下二十个……”
“都在这里了。”
“进了系统以后我们花了有半年的时间建立起彼此之间的联系，金币、会员这些都作为公用资产，随时取用。所以不是我有钱，是他们一直在。”他笑了笑，捏捏程与青的脸：“不用这么严肃，今天不祭拜他们。”
“你经常在这里坐吗？”程与青有着很出色的联想和共情能力，看到于茂才坟前的软垫就已经猜出来一些了。
望长淮点头：“于队牺牲之后，我每过一个副本就会来这里坐坐，有的时候直接睡在这里。”
程与青喉咙紧了紧，鼻尖有些酸。
“你一个人，是怎么坚持这么久的啊。”
望长淮良久没说话。外面的风有点冷，他握住程与青冰冷的双手，好一会儿才开口：“其实我每分每秒都想放弃。”
背负着这么重的使命，手上有无数不明所以的资料，一个人不知疲倦、永无休止地穿梭于一个个虚幻的副本当中，未来方向却一片茫然，身边连一个能讨论的人都没有……程与青光想想就要疯了。
换作是他的话，他可能早就抑郁自杀了。
望长淮声音很淡，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话题：“但是不能让他们白死。只要有一个人还活着，137行动就不会终止。”
许久无言，程与青主动抱他，双手在他腰间收紧。
“不说这些了。”望长淮摸摸他的脑袋，声音又像平常一样扬了起来：“来聊聊坦白局？”
程与青身体一僵，耳朵瞬间烧红。借着浓厚夜色的遮掩，他退开点距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点点头。
“你喜欢我吗？”望长淮直截了当地问。
程与青心跳瞬间漏了一节，嘴唇张了好几下，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我知道你们心理学有个词叫吊桥效应，挺火的。”望长淮声音淡淡：“但是……阿程，不论你对我是不是吊桥效应，我想我都挺喜欢你的。”
程与青磕磕巴巴地开口：“我……我小时候过得不太好，性格也不招人喜欢，外貌和能力也不出众……”
“宝贝。”望长淮被逗笑了：“你要我说多少遍，你是我见过最聪明可爱的人。”
“你能记住那些杂乱无章的线索，甚至能把某个偶然一瞥的场景联系起来，层层抽丝剥茧还原故事，同时不卑不亢情绪稳定……我想不出你的缺点在哪里。”
“哦如果硬要说的话，你不太自信。”
程与青摸了摸鼻子，垂下眼睛：“我是觉得你太优秀了，我有点不敢相信你会喜欢我。”
望长淮叹口气，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唉，可是我都二十七岁了，我还觉得我配不上你呢。”
“怎么会！”程与青猛地抬头，看到望长淮眼底盈盈的笑意，才意识到了什么。
望长淮说：“你看，我就不自信了这么一下，你就这么大反应。同样的，我看到你自卑时也跟现在的你一样的心理。”
程与青心跳越来越快。他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望长淮慢慢引导着：“目前并没有过任何通关这个系统的先例，谁都不知道坚持下去的结果是什么，我也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产生任何感情都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你负的责任已经够多了。”程与青打断他，组织了下语言：“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特别特别厉害的人，真的很体贴，方方面面都能考虑到。嗯……我也不想用那些心理咨询的话术跟你说什么，总之就是，我很喜欢你。”
“我喜欢跟你待在一起的感觉，哪怕什么都不做，仅仅是跟你待在一个空间我就觉得好幸福。”
不知是紧张还是心动，他尾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或者，”他觉得自己的逻辑很混乱，换了个说法：“你知道信任背摔吗？”
望长淮看着程与青，眼底情绪翻涌。
程与青继续说：“因为知道你在我身后，所以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往后躺，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接住我。”
“这就是我的感受。”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叫嚣着疯狂，望长淮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摘下对方的眼镜，低头吻了下来。
成年之后他就一直在部队待着，没有谈过恋爱，不论是表达还是行动都青涩无比。同样，程与青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