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已经没人了,只有雪簌簌落,徐柚白呆望着地面。
“我来了。”只听严溪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转过头去,看见严溪轩蹲下身拿火镰点燃了角落里的熏笼,把外袍脱下放了上去。青灰色衣料上星星点点的雪化成水渍,印在布上变得浅淡。
徐柚白把帘子拉上,阁楼里的冷风停了。
“走到半路雪下大了。”严溪轩朝她走来,见她不语,俯身凑近了些,“怎么了?”
细雪将他的睫毛染成了白色,衬得他眼睛更黑了,嘴唇也更红了,身上还染着点酒气。
“把我叫上来又不说话。”严溪轩嘟囔道,回身要坐到炕上去。
“唉!”徐柚白的喊声阻止了他的动作,“你先别慌,那个垫子脏了,我正想教人打扫去。”
“啊。”严溪轩看起来十分失落,眉头都拉耸下来,“原来不是叫我啊。”他拿起衣服往外走,走了一半,又停下来回头道:“我去让人来打扫。”
待他转过影壁,身影消失,徐柚白恍然,追过去。
正巧严溪轩也转过身,他的身形笔挺,穿着素色的深衣,黑缘的领口整齐的交叠在一起——让徐柚白想到柳涵瑶的那男人裸露的胸膛。
严溪轩纳罕地注视回她:“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没有,我就是好奇……你在等我吗?”徐柚白道。
严溪轩眨眨眼,没有纠结她的答案,只道:“是的。我们一起去吧。”
见他这副与平日不同的样子,徐柚白不由得笑起来:“你是不是喝醉了?”
“大概吧。”严溪轩颔首道。
二人到月洞门前正好遇到来找徐柚白的秋红,让她带人去收拾阁楼。徐柚白带着严溪轩往自己院子的暖阁里去。
屋里,小冬正在擦什么,走近了,发现是之前做好的琴。那琴从外表上看还算不错,徐柚白自己也听不出音的好坏。
“你弹下试试。”徐柚白对严溪轩道。
小冬依言把琴放到高几上,随后便退了出去。
“我许久未弹过琴了,你可别笑话。”严溪轩说着坐下来。
听着严溪轩抚出两个音来,徐柚白走去旁边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翻了一下,道:“我怎么笑话你?我快连琴谱都快认不得了。”
“让我看看。”严溪轩凑到徐柚白旁边,看着书上的字。
“你弹下这首试试。”徐柚白随手把书递给他。
严溪轩拿着书笑道:“这里没有架子,得麻烦你帮忙举着了。”
“好。”徐柚白双手捧着书站到放琴的桌子旁。
严溪轩盯着书看了一会,蹙着眉。磕磕绊绊地乐声响起,像流水砸落。
小时候他也曾在她旁边练习过琴曲,但她早都忘记那些曲子的名字。
严溪轩的手纤长,上面带着些许薄茧,十分好看,她那时也是觉得十分好看的。
“那么好看吗?”
“当然。”徐柚白不假思索道。
说着,发觉琴声停了,严溪轩笑着看着她。
徐柚白觉得有些闷,打开木雕的窗户,雪花飘在窗棂上。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严溪轩轻声道。
“为什么这么说?”徐柚白不解地回过头,“现在……不会再发生什么了。”
“皇帝如今卧病在床,不过一两年光景了。”严溪轩道,他从桌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同徐柚白一起看着雪景。飘渺的雪一层层积累,竟也把青竹压弯了腰。
“若是太子能顺利继位……”说着,徐柚白自己都没了信心,皇帝最近对太子母家极尽打压,怎么看都不是对太子满意的样子。
“若是燕王继位。”徐柚白撇了撇嘴,“势必要清算我们了。”
“燕王不会继位。”严溪轩语气笃定,“皇帝没有考虑过让燕王继承皇位。”
“这是怎么猜到的?好厉害。”徐柚白问。
严溪轩不禁笑着摇头道:“不厉害。不是我猜到的,是长公主告诉我的,她才是皇上的心腹。”
徐柚白恍然大悟:“所以我们不是站队太子,而是依着皇上的主意。”
“我朝世家强大,私炼兵器的不少。太子与燕王……都是皇帝的刀。”严溪轩沉吟道。
“前朝皇帝也干过这种事,但世家除了,国力也空耗,让先皇夺得了天下,陛下现在也要干同样的事?”徐柚白忧心忡忡,真觉得一切并不像想象中的顺利。
严溪轩望着窗外的落雪,眉目平和,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是王朝之初,社会积弊还没有到不可处置的地步,大约能够平安。”
咚咚,有人在门外敲了两下门框。
“进来吧。”徐柚白只当是小冬或者秋红回来了。
谁知门外那人扭捏了许久,才磨磨蹭蹭进来,原来是柳涵瑶。
“是我。”她对着徐柚白期期艾艾道,“我是来跟你道歉的。”说着,她瞟了一眼严溪轩,似乎是希望他出去。
徐柚白见严溪轩只看着自己不动,深潭似的眼睛盈着些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