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直的人瞬间恍然，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神情变了变，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惶恐：“哥，这……这太多了……我不用……”

又开始了。

“不要就从这里滚出去。”季沉头疼得厉害，懒得多说，不由分说地把钱塞进他手里，“记得开发票……算了，估计你也不会。”

他又挥挥手：“可以滚了。”

洛槿握着手里的钱，像是握着一块烫手的山芋，又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他看了看季沉，但很快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谢谢哥。”

“赶紧去。”季沉重新瘫回沙发，闭上了眼睛，摆出一副“别打扰朕休息”的姿态，又叮嘱，“别再去网吧偷吃的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洛槿轻手轻脚地走向玄关，开门再关门，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然而季沉却没像刚刚那样的睡意了，房间里缺少了细细簌簌的打扫声和忙碌的脚步声，安静得整个世界都不再转动了一样。

明明以前的每一天都是这么过来的，现在却有点让他无法忍受了。

哪怕那小子演技俗烂，到底是个活人。

果然人都是由奢入俭难啊！

季沉静静地等着这阵突如其来的头疼过去，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客厅，空气里还浸染着阳光的味道。

一开始他觉得自己捡回来的这个小东西是个麻烦，会打乱他原本平静的生活。

现在嘛，生活要那么平静也挺无趣的，而这小子存在于他的生活空间，甚至……开始动摇他那种“随便活活”的颓废状态。

人一生的角色随时随地在变化，现在有人主动陪他演两出，比一个人唱独角戏要有滋味的多。

自然也多了些乐趣。

季沉想到让洛槿上学的事情，忽然有点悔恨自己打肿脸充胖子了。

“唉......”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沙发靠垫里。

这件事有点麻烦，季沉倒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他爸妈虽然不在身边，而他爸妈是独生子女，所以身边也没个姑妈舅舅的帮他，但还好——他的好妈妈有一个大学同学目前在教育局工作，而季沉之所以知道这么清楚，就是因为他自己当年的上学的事情就是这位阿姨办妥的。

小时候那阿姨经常还会来家里，在爸妈都不在身边之后，亲戚好友几乎也都不太来往了。

自己也有好几年没有见过这位阿姨了，不知道对方还能不能认得出自己。

现在他要为了这么一个麻烦精重新当孙子吗？

刚刚体会到群居生活的好处，就在下一刻感受到弊端。

人跟人之间的联系不仅有感情和陪伴，还要有利益和谋算。

如果不能给麻烦精搞好上学的事儿，其实洛槿也不会闹，他只会乖乖地说一句“怪我给哥添麻烦了”，可偏偏季沉不乐意听见这样的话。

难道每个跟他一起生活的人都要受委屈吗？

难道离开他就一定能过得更好么？

他是什么天煞孤星的命格？

思绪翻飞，季沉在沙发上瘫了大约一刻钟，试图重温那种无人打扰的、腐朽的安宁，但失败了。

屋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微弱嗡鸣，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错觉。

他烦躁地坐起身，抓了抓头发，习惯了噪音污染，突然撤走，反而让人无所适从。

耳朵里一直有的耳鸣突然消失，会让人产生一种不真实的空洞感。

“真是有点没出息了。”季沉对自己这迅速被腐化的意志力表达了适度的鄙夷。

他决定找点事情做，打发这突如其来的“空巢”时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玄关。

兔崽子怎么还没回来？

那小子……不会拿着钱跑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就洛槿昨天看他那眼神，黏糊得跟强力胶似的，估计拿棍子撵都撵不走。

更何况，那几张钞票，恐怕还没他这个人本身在洛槿眼里的价值高。

洛槿会不会迷路？

毕竟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样子，而且对这片区域完全不熟悉。

季沉啧了一声，觉得自己这心态有点向老妈子发展的危险倾向。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别处，把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书铺开在桌子上，他认真看了两眼，强迫自己把题目读了四五遍，这才拿起了笔。

总不能真当个文盲废柴，虽然他对成为社会精英也没啥兴趣，纯粹是闲着也是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