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差点都忘了这事儿了。
上学期末他是确确实实追过高沫雪的,写情书、送奶茶、帮人值日,放学在校门口等着送她回家,样样都干过。
最后被人家客客气气地发了好人卡,委婉地拒绝了。
当时他心里确实挫败了好一阵子,但暑假刚开始没几天,那股失落就散了,该打游戏打游戏,该瘫着瘫着,日子过得稀松平常。
“别说兄弟没劝你,”张宏茂摸着下巴,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追高女神的人能从保安室排到地下车库,我也没见她对谁另眼相看过,这次她拖我找你真的太玄乎了。”
季沉瞥他一眼:“怎么说?”
“她想吊着你呗。”张宏茂说得跟真事似的,还拍了拍大腿,“我劝你别给回应,否则就是小丑,妥妥的小丑。”
季沉淡淡一笑,没回他的话。
半分钟后,张宏茂被他巍然不动的态度整急了:“你他妈听着没?跟你说了别理她,就当我求你了行不行?你别理她好不好?让我们还能继续远远地观望女神,老子请你吃一学期早饭!”
季沉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他学期末追高沫雪的时候,张宏茂可是积极得很,各种出谋划策、递情报、帮忙探口风,忙得跟自己是当事人似的。
后来得知他被婉拒,张宏茂还拍着他肩膀安慰了好半天,说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女神眼光高很正常”之类的话。
现在高沫雪回过头来想找他,张宏茂怎么又这副德性了。
真是害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我可不敢保证。”季沉微微眯起眼,语气里带着点故意,“你也说了,毕竟是女神嘛。”
嘭——
一声闷响打断了两个人的聊天。
季沉循声看过去,只见洛槿正蹲在厨房门口,手边是一个摔落在地上的玻璃杯,透明的水在地砖上洇开一大片,碎冰块散落其间,折射着细碎的光。
洛槿抬起头,脸上闪过一瞬的慌乱:“不好意思,我去收拾。”
他说完便又闪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抹布。
季沉没说什么,也没在张宏茂面前为洛槿开脱什么。
他想着洛槿迟早得去学校,得跟其他同学和老师打交道,总这么孤僻可不行。
不过是来了一个张宏茂,都能让这小子紧张成这个样子,以后要是遇到更多人,又该怎么办。
“啧啧啧,这长相,这气质……”张宏茂压低声音咂舌,眼睛还盯着厨房方向,“你确定你这弟弟不是哪个豪门流落在外的小少爷?这副模样说是演员我都信,就是性格有点古怪。”
“小孩有点认生罢了。”季沉嗤笑一声,没多解释。
这时洛槿重新拿了冰水出来。
他走到茶几旁,没有直接递给张宏茂,而是先把两杯水放在季沉面前的茶几上,位置摆得端端正正,然后才抬眼看了张宏茂一下,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拿。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某种不动声色的疏离。
季沉拧着眉正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张宏茂抢了先:“谢了,弟弟。”
张宏茂没当回事,伸手拿过冰水灌了一大口。
季沉也只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对洛槿说:“一直站着干什么。”
坐下后洛槿倒是比刚刚放松了不少,而张宏茂是个自来熟,基本上一个人在说单口相声。
他绘声绘色地讲着学校里那些有的没的八卦。
哪个班的谁和谁在一起了又被抓了、教导主任新换了发型结果被学生偷偷拍了发到表白墙、篮球赛的冠军队伍内部闹矛盾吵得不可开交……他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一个人就能撑满整个客厅的音量。
季沉偶尔搭一两句嘴,有时候笑一声,有时候“嗯”一下,算是回应。
洛槿全程沉默,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不说话,不插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他的存在感却强得让人无法忽视,像一堵无声的墙,明明不动,却始终横亘在那里。
张宏茂觉得,始终跟季沉聊得不够自在,尤其对面那小崽子看向自己的时候,总让人心里不太舒服。
真不知道季沉怎么跟他相处的……
“走了啊沉沉,回头微信找你。”他这次没待多久。
季沉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冲他摆了摆手:“嗯,慢走不送。”
门关上了,客厅重新安静下来,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窗外传来几声蝉鸣。
季沉转头看向洛槿,似笑非笑:“你刚才摔杯子是故意的吧?”
洛槿垂着眼,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很轻:“手滑了。”
季沉没追问,只是笑了笑,又重新瘫回了沙发里。而洛槿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悄悄把攥紧的拳头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