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槿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十分精致的纸盒,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漠地扫过包厢内乌烟瘴气的景象,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评估什么污染源。
有几个没见过洛槿的人有点愣住了,包括头脑晕乎的季沉。
“沉儿,你弟要过来一起玩,你也不说。”张宏茂最先反应过来,由于喝多了,结结巴巴地开口,“我们就不弄什么不适宜小孩子的活动了。”
门口的其他人一开始被这气势镇住,还以为是谁呢?
不认识的一听是季沉的弟弟,目光略带好奇地看着刚刚进门的那个少年。
洛槿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季沉身上,他径直走了进来,无视所有投在他身上的目光,步伐稳定地走到季沉身边。
这一刹那,虽然包厢内的歌曲和各种聊天玩闹的声音从未停止,但大家的注目礼也随之而来。
“哥。”
洛槿在季沉身边站定,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表情有点赌气似的不愿意直视季沉。
季沉没有多余的动作,从洛槿敲开门的时候,他心里就在想,还好手里没夹着烟,要不然教坏小孩子他难辞其咎。
说起来,今天的聚会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生日庆祝,直视一群人找个由头聚在一起闹一闹罢了。
所以看到洛槿跟过来的时候,季沉虽然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倒确实是有些意外的,他微微挑眉:“你怎么来了?”
洛槿来的没有任何预兆,他把手中的纸盒放在季沉面前的桌上:“生日礼物。”
他说出来的话,也同样没有多余的铺垫。
这小子不是前几天就拒绝了他,不想来参加他的生日聚餐么?
眼下又来凑这个热闹,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洛槿垂眸看着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稍微低了一点:“顺便来看看。”
原本也是不想来的,洛槿只想要一个专门属于他哥的生日,而在场的人只需要有他而已,但是他哥显然是没这个意思,否则怎么会叫这么多朋友出来。
显然他哥并没有想那么多,只留下洛槿在家里抓耳挠腮地不爽。
万一玩过了头,零点之前没能回去,岂不是错过了时间送礼物。
所以拧八怪洛槿同学万般不情愿地找过来了。
顺便看看?看什么?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想一个小辈说出来的话,季沉有点莫名其妙,但他没多想,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来了就坐吧。”
洛槿依言坐下,姿态依旧端正,与周围歪七扭八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他坐下后,便不再说话,也不看任何人,只是安静地待在季沉身边,像一座突然降临的沉默冰山,无形中散发着低温辐射。
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刚才还放浪形骸的众人,此刻都显得有些拘谨。说话声变小了,笑声也收敛了,连张宏茂拿着麦克风都忘了下一句要唱什么。
他们一群即将脱离未成年人群体的高三生,倒不是害怕这么个初中小朋友,只是季沉把这个弟弟看得太重了,平常嘴里提的最多的也是他。
再加上附中是何等地方,那是全市五大名校之一,进入这里并且能拼杀出成绩,还能让校长在大会上点名表扬的人,能是什么“泯然众人”的普通人吗?
洛槿这个名字早就在学校闻名遐迩了,不少人听过,但是没有见过。
包厢里有几个女生偷偷打量着洛槿,脸上带着惊艳和好奇,刚开始还有人上前搭话,抱着逗逗小弟弟的心态,然后洛槿不苟言笑、别来烦我的态度杀死了对方想要攀谈的热情,逐渐也就没有人再过来了。
季沉明显感觉到周围的低气压,他知道这祖宗还在赌气,不知道时哪门子的气。
以前的时候,季沉不是没有跟身边的人发生过矛盾,他跟张宏茂以前也吵过,但两人吵得再凶,约出去打场球也就没事了。
可是他跟洛槿的相处却并不能像这样解决问题,从一开始他把自己摆在了家长的位置上,给洛槿安排好了一切。
孩子还听话的时候怎样都好,谁不夸一句标准版“别人家的孩子”?
然而,没人教过他,孩子到了叛逆期该怎么教育。
季沉只能自己在网上搜索别人的经验,大多数一直秉持着“棍棒底下出孝子”的传统理念。
叛逆期?完全不存在。
说实话,季沉考虑过这一种方式,毕竟他也听过打弟弟要趁早这种言论。
且不说洛槿这孩子就算生气也是个闷葫芦,从来不会开口跟他硬抬杠,没有伸手的机会,其次就是自己每次看见洛槿的时候,总能想到这小兔崽子当时窝在巷子里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好容易养成这样,哪里舍得碰他一下。
当然网上也不全是打孩子的评论,少数建议跟孩子好好谈谈心,坐下来促膝长谈,解决孩子先阶段的焦虑和不安,给予对应的安全感,孩子对家长的信任足够多,自然就不回有对着干的情况了。
想到这里,洛槿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周身那股冷冽的气息似乎收敛了极其微弱的一丝丝。
紧接着,季沉看到洛槿伸出手,拿过季沉面前那杯被人敬酒倒满、还没来得及喝的酒杯,放在了自己面前,然后将自己手边那杯一直没动过的清水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