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季沉的视角里，这祖宗现在就是独，对谁都热络不起来，连他哥的生日聚会也不去。

季沉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操场上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学生，心想，到底是他把孩子没养好，缺少心理教育。

可是，他从小也没人给他有过任何形式的心理教育。

季沉呢，总不能真因为洛槿现在耍耍小孩子脾气，就把张宏茂拉的一帮子朋友扔下，而且话说回来，现在他们才当兄弟半年时间，洛槿就已经从乖巧的听话宝宝逐渐往叛逆的死倔犟种发展，他总不能被这小子一直拿捏着。

周六傍晚，天黑得特别快，才六点出头，窗外已经暗沉沉的，路灯亮起一圈圈橘黄色的光。

季沉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他穿了件黑色的短夹克，里面是件灰色卫衣，头发随意抓了两把，看着倒是没了平常的慵懒感。

其实洛槿前两天就把羽绒服拿出来了，奈何季沉自觉抗寒能力惊人，冬天从来不会让棉花上自己的身。

他在玄关弯腰穿鞋，一边穿一边对着客厅的方向说：“那我走了。”

洛槿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封面是法文的书。

那本书是季沉从旧书摊上随手淘来的，法语他一个字都看不懂，就放在茶几底下垫桌脚。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洛槿翻了出来，此刻他看得似乎挺专注，手指按在书页边缘，目光沿着行字缓慢地移动。

小兔崽子什么时候懂法语了？

装模作样......

季沉在心里腹诽着，又多看了一眼坐在矮桌旁的人。

简单的白色家居服套在洛槿身上，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了他的神性，其实十四岁的男孩子已经长开了，从个头到轮廓已经让人感觉不到这是个孩子了。

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感依旧萦绕不散，像冬天里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看着平静，伸手一碰就是寒意。

季沉的话说完又那么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直到洛槿从书页里抬起头，琉璃色的眸子看向他，没什么情绪。

他点了点头，幅度很小，然后又把目光收回了书上。

“晚上也不用等我，到点你就睡。”季沉补了一句。

洛槿又点了点头，这次连头都没抬。

季沉看了他一眼，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浮了上来。但他没再多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极其细微又沉沉的，书本合拢的声音。

他在门口站了一秒，然后转身下楼。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他还真有点担心洛槿会突然冲出来拽住他的衣角说不让他去，季沉从来吃软不吃硬，洛槿要跟他冷着，他能当没察觉出来，但那小子要是掉眼泪，季沉还真有点把握不准自己到时候还能不能狠心把洛槿一个人扔家里。

小孩不再哭着要糖吃，也许对大人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不过对着张宏茂跟校队那群人，他还是要有一个交代的，哪有寿星自己不到场的道理，传出去以后在学校都没法混了。

季沉打了个车，二十分钟后到了那家被张宏茂吹得天花乱坠的私房菜馆。推开包厢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烟味、菜香和各种人身上香水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十几个人挤在一张大圆桌旁边，有人站着划拳，有人歪在椅子上玩手机，有人正对着桌上的红烧肘子猛拍照片。

“沉哥，寿星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全包厢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季沉不是喜欢排场的人，随意摆摆手，找到张宏茂旁边唯一的空位坐下。

一群人对于吃饭环节都是能省则省，筷子像雨点一样往盘子里落，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还在含混不清地聊天，仿佛猪八戒吃人参果，囫囵吞枣全不在意滋味。

最后满桌人摸着肚子得出一致结论——这私房菜馆也就这样儿，没比学校后街的麻辣香锅强到哪儿去。

吃完饭，一群人闹哄着要去唱歌，声称唯有音乐能祭奠他们即将逝去的青春。

季沉没反对，左右今晚也没别的事，跟着走就是了。KTV离菜馆三百米，就在路口拐角，一群人乌泱泱地上了楼，张宏茂在前头跟服务员交涉，其他人挤在走廊里聊天打闹。

到了后，季沉没跟他们一起上去，一个人在楼下点零食和酒水。他靠在前台的吧台边上，用手机扫码点单，指头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点了两个果盘、几包瓜子花生、还有两打啤酒。

前台的女孩子先瞅了他一眼，低下头，又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脸微微有点红。

这片地方点单的地方这会儿就他们两个人，他想不注意都很难。

只好对前台比自己还大几岁的女孩子笑了笑，然后掏出手机付钱，心里没由来地想着——啧，跟洛槿刚来家里那时候的模样还有几分像。

付完钱，他又对前台的女孩子微微点头，才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一开，就听到走廊尽头某间包厢里传出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张宏茂正拿着麦克风鬼哭狼嚎，一首抒情情歌被他唱出了工地打桩的气势，旁边几个人笑得歪倒一片。

“我靠，寿星你点东西也太慢了！”张宏茂一看见他进来，立刻把话筒往沙发上一扔，三步并两步扑过来，“先罚三杯！不喝不是兄弟！”

一帮人跟着起哄，有人已经利落地开了三瓶啤酒，一字排开放在茶几上。

季沉知道今天肯定是躲不过去了，也不废话，拿起第一瓶仰头就灌。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瓶身倾斜的角度越来越陡，泡沫顺着瓶口溢出来，沾湿了他的手指。他眉头都不带皱一下，两瓶下去，瓶子往茶几上一顿，发出清脆的磕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