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沉哥海量!”
“行了,别叫我了,你们自己玩就行。”他摆摆手,随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泡沫,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目光扫过包厢,来了十几个人,男女都有,基本都是一个年级的同学,还有几个张宏茂在社会上认识的“哥们儿”,看着面生,穿着打扮比他们这些高中生要成熟不少。
吵是吵了点,但气氛热烈,音响里放着某首节奏明快的流行歌,有人跟着哼,有人摇骰子,有人凑在一块儿看手机上的搞笑视频笑得前仰后合。
季沉窝在沙发里,一只手搭在靠背上,另一只手拎着一瓶开了没喝两口的啤酒,偶尔跟着音乐点两下头。
他没怎么说话,看着这群人闹腾,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难怪大家都喜欢出来玩,确实要比一个人待在家里要热闹一点。
只是一个人的身边可以堆满朋友和物品,心里缺失的那块地方难以再把什么放进去了。
季沉想,他都十七岁了,再过一年就要成年了,他人生中的一大半年头居然都是跟父母分离的。
太久了,一个人生活真的太久了。
久到他现在居然把一个捡来的孩子当成孤独海面上的浮木。
换个角度来看,也许不是洛槿需要他,而是他离不开洛槿。
如果洛槿以后有了自理生活的能力,有了赚钱的能力,有了离开他的能力呢?
他没想过,也不敢想。
所以在这之前,他到底能够做些什么?
酒过三巡,场面更加热闹。划拳的、摇骰子的、抱着麦克风不撒手的、拿着手机拍小视频的,闹成一团。
张宏茂喝得脸红脖子粗,搂着另一个哥们的肩膀在唱一首走调到西伯利亚的歌曲,引得满包厢哄堂大笑。
虽说季沉坐在角落里,但也被灌了不少酒,脸上带了点醉意,目光比平时松散一些,靠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张宏茂调笑他装深沉装忧郁,其实没体会过的人,是装也装不出来的。
偶尔有人凑过来跟他碰杯,他就懒洋洋地抬手,碰一下,抿一口,也不多喝。
有女孩儿凑过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唱歌,季沉摇了摇头,指了指太阳穴,表示自己这会儿很晕。
那人也不勉强,转身又加入了抢话筒的混战。
包厢里灯光明暗交错,霓虹色的光斑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来回游走。
季沉的视线从这边飘到那边,又从那头飘回这头,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放空的状态。
就在这时——
包厢门被敲响了。
声音不大,夹在震耳的音乐和哄笑声里,几乎被淹没。
但季沉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那几声不轻不重的叩击。
笃笃、笃笃笃......间隔均匀,节奏克制,感觉有点熟悉。
离门最近的一个女生正弯腰拿桌上的果盘,听到敲门声顺手就把门拉开了,嘴里还嚼着半块西瓜,含糊地说了句:“谁啊?”
门开了一条缝,外面走廊的冷白灯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像一把薄刀片切开了包厢里缭绕的彩色光晕。
喧闹声没有停止的迹象,包厢里喧嚣不断。
门口站着一个格格不入的人。
是洛槿。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缩在立起的领口里,只露出半张脸。
两只手都插在外套口袋里,他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鼻尖冻得微微泛红,像是赶了挺远的路。
他的目光越过满包厢的人,穿过缭绕的烟雾和晃动的光影,精准地、毫不动摇地落在了角落里的季沉身上。
一瞬间,那目光里的冷意去了个一干二净,忐忑、犹豫、还有一点点被冷风冻出来的委屈快要倾泻而出。
包厢里有人注意到打开的门,认出了他:“哎,这不是季沉他弟吗?”
季沉坐直了身体,手里的啤酒瓶搁在膝盖上。
他看着门口那个被冷白灯光勾勒出轮廓的身影,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洛槿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但在这骤然安静下来的包厢里,足够让每一个人听清。
他叫道:“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