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很亮,像藏着两簇幽冷的火苗。
“我最近总是在做梦。”他平静地陈述,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无可辩驳的理由,“在那些梦里面,你总是很讨厌我,你希望我离开,甚至希望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胡说什么!”季沉上前捂住洛槿的嘴,怒目斥责道。
这些话太过于让他惊讶,以至于季沉没有发现,洛槿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叫哥,而用的是“你”。
季沉义正严辞:“你没听说过梦都是反的吗?”
他并不把洛槿的话当回事,小孩以前的经历造成安全感的缺失,总想着会被人抛弃,所以有这样的胡思乱想也很正常。
然而刚才洛槿说得煞有介事,那一刻的眼神让人觉得甚至不像一个小孩子。
到底让季沉有点背脊发凉的感觉,于是条件反射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凭良心说,这半年来,哥对你怎么样?”季沉盯着洛槿的眼睛,看到那双眸子中的迷雾逐渐消散。
“哥,你就是我的一切。”洛槿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怕季沉不相信似的,“没有你的话,那我活着也没有意义。”
季沉抿了抿唇,本来想骂这小子说着说着就开始胡言乱语了,但是这句话从耳朵进来之后就直直地往心里钻,仿佛一颗小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湖面。
殊不知湖底早就隐匿着一个漩涡,连季沉自己从来都没有察觉。
这句话投进去,却没有平息这漩涡,而是加剧了它的壮大。
季沉想,世界上这么多人,他占着其中一个放在身边,有什么不可以的?
洛槿见季沉没出声,以为他不相信,接着说道:“哥需要我怎么证明,我现在就给你磕头。”
“哎!”季沉眼疾手快地架住了洛槿要往下跪的身体,“你怎么说风就是雨。”
“哥……”
“我信。”
季沉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写满了焦急,少年人只长个子不长肉,脸上的轮廓清晰又锋利,皱着眉有种别样的好看。
他忽然想起张宏茂妹妹说的,洛槿在初中部是如何受欢迎。
他的弟弟优秀到让他感到不安心,他并不想让雏鸟学会飞翔,但不能抑制他长出羽翼。
洛槿把他当亲人,他自然不能自私地把人一直留在身边。
季沉伸手,像揉小狗一样揉了揉洛槿柔软的黑发,触感微凉。
“行了,知道了。”他的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洛槿似乎对他的碰触有些意外,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在季沉收回手后,他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重新迈开步子往回走。
季沉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一颗心渐渐往下沉着,他是当哥的,父母是指望不上了,他就要提前盘算他们的未来。
不知道十八岁之后,他还能不能收到父母固定的生活费。
如果不能,他该怎么撑起他和洛槿以后的生活。
他缓缓抬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身影在路灯下拉长,融入夜色。
那天之后,两人相安无事地跨过了这一年,到了寒假。
由于他们都处于毕业年级,寒假被压缩到只剩下一周的时间。
就这么待在家里的一周里季沉发现,洛槿越来越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