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团赖着不走,阿霁海便从腰间摸出一块肉干搁在地上,幼豹这才不情不愿地从榻上跳下去,叼着肉干蹲在廊下慢慢啃。
谢昭从榻上坐起身,看向阿霁海
他蹲在竹榻边,仰着脸回望,“今日带你去射猎,你还没有见过这里的风光。”
“射猎?”
“嗯。”
他点了点头,眼波摇摇,银耳坠跟着晃了一晃,“悬雾城北边有片坝子,叫万花坝。这时候去正好,山花都开了。”
谢昭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弯了弯眼,“那便去吧。”
两人出了院子,沿着窄巷往城北走。
晨雾还没散尽,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云团被留在了院子里,蹲在老榕树底下啃那块肉干,边上还有个放着牛乳的盆,连头都没抬一下。
路上谢昭问他,“怎么不把马儿养家里?”
阿霁海摇摇头,“院子建的时候就没规划马厩,再说了,养马的一大股味,我那院子得盖多大去,我用不上那么大的地方。”
城北的马厩挨着城墙根,是用青石垒的一排矮房。还没走近,便闻到了一股干草和马匹特有的腥臊气。
阿霁海走在前面,推开马厩的栅栏门。
里头光线昏暗,几匹马正在槽前嚼草料,听见动静便竖起了耳朵。
角落里单独拴着两匹马,一匹雪白,一匹青骢。
谢昭的目光落在那两匹马上便挪不开了。
四肢劲瘦,鬃毛乌亮如漆,垂在颈侧像是流苏。
颈长尾高,耳小如人指,目大如垂铃,透着一股机警与敏锐。
青骢四蹄踏云,雪白那匹尾巴正不耐烦地甩来甩去。
阿霁海走到青骢跟前,伸手抚了抚它的鼻梁。那马认得他,低低地喷了个响鼻,拿额头蹭他的肩膀。
阿霁海一边解缰绳一边道,“越赕骢个子虽矮,可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他把白马的缰绳递到谢昭手里,“这匹性子烈些,可脚力最好,你骑它。”
谢昭接过缰绳,白马眼睛正打量她,那眼神像是在掂量她的斤两。
马通人性,机灵着呢。可也会欺负人,还会咬人。哪怕怎么夸它毛漂亮,长得神气,上脚的第一步发现不会骑,哼哼,马就想好怎么欺负人了。
不然拍马屁这个词怎么来的。
但发现人不怕它,它就老实。
性格好的马会等人,还会慢慢带人。
死不挪动算温顺的,调皮些的会扭来扭去吓唬人。
谢昭伸手摸了摸马脖子,手掌贴着温热的皮毛慢慢往下顺。白马的耳朵转了转,紧绷的肌肉在她的掌心下渐渐松弛下来。
她翻身上马的动作极是利落,左脚认镫,右腿翻过马背,白马往前踱了半步,被她轻轻一带缰绳便稳住了。
阿霁海站在马下仰头看她,晨曦从天边照过来,把她的侧脸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那双琥珀眼里映着远处的山脊,眼底平静如幽幽潭水。
她低头看他,“走吧。”
阿霁海翻身上了青骢,动作也极利落。
两人并辔从城北的侧门出了城,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叮叮当当地响。
出了城,官道两旁的山坡便铺天盖地地绿了进来。
山里的雾气还没散透,白练一缕缕地缠在山腰上。
阿霁海催马小跑起来,银铃在晨风里叮叮当当地响。谢昭轻轻一夹马肚,白马便跟了上去。
越赕骢跑起来步伐细碎而稳健,四蹄轮转如飞,谢昭坐在马背上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两旁的景致往身后退去,山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露水的清气,灌进衣领里凉飕飕的。
两人策马好一会,阿霁海伸手往北边一指,“快到了。”
谢昭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草甸嵌在环山的谷地里,一眼望不到头。
开满满一地野花,浓色艳彩密密匝匝地铺开来。
风一过,花海便起了浪。
花浪推过之处,蝴蝶成片地飞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落下去。
远处的雪山在日光下泛着银白的光,山尖隐在云里,分不清哪里是雪,哪里是云。
谢昭勒住了马,白马打了个响鼻,低下头去啃脚下的草。
“好看吗?”阿霁海并辔在她身侧,偏过头来望她。
“好看。”谢昭道。
阿霁海翻身下马,从马鞍旁的皮囊里取出两张一样的弓来。
弓身长沉,弓梢上裹着铜皮,在日光下泛着暗暗的光。
他一手一张弓,“都一样式的,挑一个。”
谢昭不知他选弓有什么好笑的,随手拿了离自己近的那张弓。手指握在弓把上,掂了掂分量,拿在手里刚刚好。
阿霁海又把箭袋递过来,里头插着十来支羽箭。
谢昭低头看着手里的弓,手指在弓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弦嗡嗡地颤着,颤得她指尖发麻。
阿霁海弯了弯眼睫,“你还记得怎么射箭吗?”
谢昭老实道:“不记得吧。”
阿霁海闻言走到她身后,右手从她背后绕过去覆在她握弓的左手上,左手引着她的右手搭上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