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往回走，一路上，利源脑子都是空的，所有的念头像被压着，浮不上来。
到了站台，才渐渐回神。公交车还没来，零星几个人在等，他站在队伍最末，低头摸出手机。
屏幕一亮，十几条未读消息涌来，都是陈书然发的。
起初还很随意，大概是见他不回，越来越急。
随后便是好几通未接来电。
利源盯着看了几秒，喉咙有些发紧，但顾不上多想，忙回了个电话过去，那边几乎秒接：“你没事吧？在哪儿？！”
“没事。抱歉，刚……”他停了下，想了想，最终只道，“刚有点事，手机静音了。”
陈书然明显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找不到你人，你室友说你没回。”陈书然没闹，只是追问，“你现在在哪？还没回宿舍呢？什么事儿啊？”
远处公交车缓缓驶来，在昏暗的夜里，车头灯的光像什么庞然大物的眼睛，一点点逼近。
“就回去了”四个字已经到了嘴边，硬生生止住。
短短两秒的空白里，利源自己也说不清脑子里闪过了什么，已经改口道：“你先休息吧，我晚点儿回去。”
陈书然追问：“什么事儿啊？”
利源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的鞋背上，不知何时，白底上溅了俩泥点子，挺显眼。
“专业课老师有点事儿找我。”他轻声说。
陈书然哦了一声，嘀咕了两句，叮嘱他回宿舍了说一声，这才挂了。
车终于到站，但利源离开了队伍。
他转身去路边的小超市，买了包烟和打火机，找了个少人路过的下风口，在垃圾桶旁站着抽。
听说贵的不呛，但他买的便宜货，第一口下去就挺冲。
他咳了两声，却没停，一根接一根地点，动作有些机械性。
其实也没什么意思，但除此之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排遣。
烦得头都要炸开了。
他低头又点了一根，吸一口，看着火光亮亮暗暗，忽然想到，若被陈书然知道，肯定得闹。陈书然很讨厌他抽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手指下意识收紧，要把没吸完的烟摁掉，可下一秒就反应过来，沉默一阵，手慢慢松开，忽的嗤笑了一声。
……他还讨厌陈书然当明星呢。还讨厌陈书然和岑修来往那么亲密。
不也一个没听吗。
……
陈书然等到了快熄灯的时间，又给利源发消息：回来了吗？
利源过了会儿才回：回了。
陈书然皱了皱眉，不悦地用力打字：那你不跟我说？
利源：刚回
利源：以为你睡了
利源：早点睡吧
陈书然翻了个身，回他：你一直没回，想你呢，睡不着
利源：先睡吧，我去洗个澡，别等
陈书然有点不舒服，可是反复看了几遍，抓不到小辫子。只好悻悻然地回：那你洗完澡跟我说。
利源：明早说吧，洗完澡就睡了，现在很困。
陈书然盯着这话，眉头越皱越深，刚要噼里啪啦地质问，字打到一半，犹豫了下，又都选中删除。
然然：[辛苦啦]
然然：[亲亲]
然然：[贴贴]
然然：太晚了，不然给你点奶茶[亲亲][亲亲][亲亲][心]
发完就盯着屏幕，等了十秒钟，又十秒钟，再十秒钟……等到快一分钟，利源才终于回了一个贴贴的表情包。
陈书然心里才舒服许多，往被子里缩了缩。不过还是有点儿没来由的不安……但既然没来由，就暂且不管了。
*
翌日，陈书然起了个大早。
他点了外卖奶茶和水果拼盘，算着时间，去远很多的那个食堂买了利源爱吃的油条和葱油饼，回来正好接到外卖。
可当他兴冲冲大包小包来到利源宿舍门口时，僵站住。
这大清早的……里面人起没起啊？敲门吵醒其他人不太好吧……说不定被挂呢……
头一回搞这惊喜，业务非常生疏。
陈书然左思右想，决定等。
两手都提着东西，玩不了手机，他就面壁思过，用鞋尖轻轻顶墙角来打发时间。
没多久，也好像挺久，终于有人开门出来，冷不防见人贴着墙站，吓了一跳，看清之后愣了下，随即笑着打招呼：“哎，陈书然？干嘛呢不敲门？找利源啊？”
陈书然不自然地一僵，朝对方讪笑了下，小幅度点了点头，然后就要硬着头皮顺势进去。
对方的一句话却让他脚步止住了。
“利源不在，六点就出门了。”
陈书然一怔，看他，张了张嘴想问，终究没问，就只是愣愣地又点了下脑袋，然后就红着脸走了。
下楼时才意识到忘说谢谢，回头一瞧，那人已经走远到长廊的另一端了。
他回自己宿舍，把东西放下，想了想，给利源发消息问去哪了。
利源回得不快不慢：有事，怎么了？
陈书然马上把自己刚刚跑去献殷勤但尴了个大尬的遭遇告诉他。那边过了几分钟才回了句抱歉，接着说最近会很忙。
陈书然马上一个电话打过去，过了好一会儿利源才接，声音低低的：“然然，别闹，我真有事儿，回头再跟你说。”
“回头又找不到你人。”陈书然有点委屈。
“忙完了跟你说。”
“那你什么时候忙完……”陈书然突然想到什么，说，“对了，我今天下午要去电视台啊，你没忘吧？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还是你来找我？”
手机那头似乎是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利源回答：“抱歉，然然，我不能陪你去了，你自己去，可以吗？”
陈书然更担心了：“你到底什么事……”
“我有课。”利源说。
陈书然一怔，随即轻声“哦”了下，有点懵懵的。话到这份上，实在是令他无从发挥。可是……然而……唉……
陈书然最终弱弱地又“哦”了一声，说：“没事，那我自己去……”
“嗯，注意安全，通告完了尽量不要去饭局，更不要喝酒。”利源叮嘱道。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体贴。
陈书然乖巧地一一应了。
结束通话后，陈书然坐了一会儿，突然翻找利源的课程表，一看，是有课。就又蔫蔫地发起呆来。
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只是有些突然，他不适应。
心里惦记着事儿，下午的通告陈书然有点走神，但还算强颜欢笑地完成了。
主持人张罗着大家去附近吃个饭，陈书然摇头，说有事回学校，也没人勉强他，就是陪着的岑修瞥了他一眼，跟着也说有事。
岑修这一说，大家就来劲了，挤眉弄眼的一阵起哄，说不打扰小情侣独处。
陈书然已经习惯到有些麻木了，都没心情解释，反正解释了也没人听。
他情绪低落地被岑修带到了车上。门一关，将外界的声音隔开。
车一时没开，岑修温声问他利源怎么了今天没来。
“他有课。”陈书然低着头说。
“为这个，又吵架了？”岑修问。
陈书然皱眉摇头：“没……谁会为这个吵架啊。没吵架。”
岑修看着他，伸手揉揉他头发，好笑道：“那你今天一直这样子？早就想问来着，人多。打过招呼了，后期会注意下，实在不行少点你镜头，也别让黑子逮着画面说你耍大牌。”
陈书然一怔，反应过来，急急看他说：“很明显吗？你不早说？！”
“别急，还好。而且不是有我给你当后盾嘛，不用怕这个。”岑修朝他眨眨眼。
陈书然略略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补充道：“下次你提醒我一下。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