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梅无忌便醒了。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传来的声音。远处有早起的鸟儿在啁啾，声音清脆悦耳；更远的地方传来几声犬吠，还有早起的小贩推着板车经过青石板路的轱辘声——咕噜咕噜，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一切都是那么寻常，仿佛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但她知道，今天不普通。

她翻身坐起，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月白色的长衫，浅青色的腰带，头发简单地绾了一个髻，用一支素银簪子固定住。没有脂粉，没有首饰，干净利落，像一株在晨风中挺立的白梅。

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眉眼清冷，目光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门。

清尘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他今天也换了一身干净的僧衣，灰色的布料洗得有些发白，但熨烫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他手里捻着那串佛珠，站在晨光中，神态安详，仿佛今天要去的不是龙潭虎穴，而是一场寻常的法会。

看到梅无忌出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在说：准备好了吗？

梅无忌也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一前一后走出了春风楼的后门。

段九娘已经安排好了马车，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后门的巷子里。车夫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看到他们出来，只是点了点头，便放下了车凳。

梅无忌和清尘上了车，马车便缓缓驶动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轱辘，轱辘，轱辘——像是一首单调的催眠曲。车厢里空间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要碰在一起。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在车厢内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梅无忌掀开车帘的一角，向外看去。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了，伙计们忙着卸下门板，摆出货物。卖早点的摊子前排起了长队，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屉冒着白雾，油锅里滋啦作响。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匆匆赶路的商贩，有提着菜篮的妇人，有背着书包的学童——京城的一天，就这样在烟火气中拉开了序幕。

马车穿过几条大街，拐进了一条较为僻静的巷道。巷道两旁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常春藤，绿意盎然。墙内露出一些飞檐翘角，隐约可见楼阁亭台，显然是达官贵人的宅邸。

马车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车夫跳下车，低声说：“到了。”

梅无忌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扇大门。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两个鎏金大字：东宫。

门口站着两名侍卫，身穿甲胄，腰佩长刀，目不斜视，像两尊雕塑。他们的呼吸沉稳而均匀，目光锐利如鹰隼，显然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梅无忌深吸一口气，下了马车。

清尘跟在她身后，也下了车。

两人刚站稳，大门便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着青色太监服的年轻宦官走了出来，朝他们拱了拱手：“两位可是谢大人引荐的贵客？”

“正是。”梅无忌应道。

“太子殿下已在书房等候，两位请随我来。”

宦官领着他们穿过大门，走进东宫。

东宫比梅无忌想象中要大得多。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是高大的宫墙，墙上绘着精美的彩画，有龙凤呈祥，有麒麟献瑞，色彩斑斓，栩栩如生。甬道的尽头是一座月门，穿过月门，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精致的园林展现在眼前。

假山嶙峋，池水清澈，水中游着几尾锦鲤，红白相间，悠然自得。池边种着几株垂柳，柳枝依依，随风轻拂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一座小桥横跨池上，桥栏杆雕着莲花图案，精致典雅。园中种着各色花木，牡丹、芍药、海棠、丁香……此时正值花期，百花竞放，姹紫嫣红，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花香。

梅无忌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暗暗惊叹。

她见过不少豪宅大院，但像东宫这样精致典雅的园林，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不愧是太子的居所，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透着皇家气派。

宦官领着他们穿过园林，来到一座独立的院落前。院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字：揽月轩。

“太子殿下就在里面，两位请进。”宦官推开院门，侧身让开。

梅无忌和清尘对视了一眼，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揽月轩是一座三开间的书房，窗明几净，陈设雅致。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有经史子集，也有各地的地方志和舆图。书案上放着文房四宝，一方端砚，一锭徽墨，几支湖笔，整齐地排列着。墙上挂着一幅字，笔力遒劲，写的是“海纳百川”四个大字。

一个年轻的男子正站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六岁，面容俊朗，眉宇间有一股英气。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虽然没有穿戴太子的冠冕服饰，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