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能。”陌柏傲气地昂起头，“基因剪刀而已，是我玩儿剩下的。”
云翊瞪着他。
陌柏终于识趣道：“给我点时间。”他转身抱起青鸾，“在这里等我，我要带他去地下室。”
“陌柏，”焰离突然开口，“你认识司南空吧。”
陌柏头也不回，从容道：“不认识，他是谁？”
说谎。云翊见陌柏耳尖轻微耸动，抱住青鸾的手指无意识略一收紧。
说谎。焰离见原本僵立不动的貘，在听到“司南空”三字时惊得长鼻子猛地向内卷起，支撑身体的双腿抖动好几下。
陌柏身边的妖，对这名字反应如此之大，陌柏还敢说不认识？
云翊和焰离都不揭穿，俩人看着陌柏抱住青鸾，穿过金属门，沿台阶而下。貘在门边畏畏缩缩的，瞄准焰离没注意他，也悄咪咪地把身体挪进门内，不见了。
很快，不远处的地下传来另一道金属门缓缓开闸、而后又合上的声音。
云翊眼前那扇金属门自动关上。
门刚合拢，焰离等不及似的，踱步过来，在云翊面前站定：“你一直都知道他是个年青……他不是老头？”
“知道有阵子了。”云翊如实作答。
焰离抿抿唇：“你怎么知道这间密室？他主动告诉你的？”
“不是，是我溜门撬锁进来，无意中发现。”
“你去过地下吗？”焰离向金属门一抬下巴。
云翊摇头：“一次也没有。”
焰离神色稍微松了些，他打量四周，貌似闲聊，随口一问似的：“你觉得粗眉，好看吗？”
云翊：“……”
“四方下巴呢？”
云翊：“……”园长的下巴真不是四方型吧？
“看人的眼神像别人欠他钱，你喜欢？”
“焰离。”云翊叫他。
“嗯？”那货的目光本来故意投在别处，听云翊唤他，马上看过来，瞳仁稍稍移动，从云翊左眼看到右眼。
“我长这么大，只亲过你一个人。”
焰离不语，双颊鼓起两条筋棱。眼中神采飞扬，似有银河从天倾倒，激起无数光芒。
云翊只平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了。”那货说，最后两个字的音调悠然上升，像要飘到天花板上去。
明显没压住。
陌柏的书桌方向传来悠长的呼吸声，那是小招等得困乏，又乖巧地不打搅爸爸妈妈做事，索性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相柳盘在小招胳膊肘旁边，蛇头立着，一双小眼睛盯牢云翊：“哥哥，我还是担心青鸾……要是他以后不带我卖艺，我连私房钱都没了。”
云翊想起相柳藏在老头乐后座里的钞票，好奇道：“他带你卖什么艺？”
“弹吉他御蛇。”相柳严肃回答，“比他卖唱赚得还多。”
云翊笑了。肯定的，还有比眼前这条竹叶青更听话的蛇吗？
“青鸾他……”
“我保证他会没事。”焰离接过话，坚定道。
如果陌柏治不好，他就把司南空抓来。为了云翊，他会确保青鸾万无一失。
相柳彻底放下心，杀神的承诺毋庸置疑。
他吐出分岔舌头，露出开心笑容：“那哥哥继续谈恋爱吧！”
焰离首次把一个嘉许的眼神赏赐给相柳。
相柳顿时觉得身体都轻飘几分，他是有杀神罩着的蛇了！
云翊却不跟焰离谈，说出的话正经得不行：“陌柏认识司南空。”
“嗯。”焰离同意。
“园长的过去似乎很复杂，他藏得很深，没跟我提起过。”
“想知道？”焰离飞了云翊一眼，笑着说，“很简单。”
他转身对着金属门：“貘，过来。”
金属门很快再次发出“咔咔”声，长鼻子貘哆哆嗦嗦挤出半拉脑袋：“您叫我？”
焰离回头冲着云翊，笑容可掬：“问他。”
云翊迟疑着说：“园长在帮忙救青鸾，我逼问他的妖，这算不算背刺？”
焰离倨傲道：“我问就好。”
他不等云翊回答，直接质问貘：“你可敢隐瞒？”
貘颤抖：“不敢。”眼神一溜，贼兮兮地避开焰离注视，看向天花板。
云翊开口道，“给我们看，你是貘。”焰离问就等同于他自己问，掩耳盗铃之类的，算了吧。
擅长吞噬噩梦、重现记忆的貘，本就不需要叙述。他可以重现往事，且做不得半分假。
貘的长鼻子无奈地卷成一团，回身看了眼地下室的方向。仿佛下定决心，不管陌柏怎么想，眼前的人，他可不敢忤逆。
“你想看什么？”貘认命道。
“从你记忆最深刻的事情说起。”
貘的鼻子反卷回来，捂住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喃喃自语：“不要……”
“嗯？”焰离发出个音节。
“唉！”貘一声哀叹，“那你们自己看吧，我不看……”
貘缩向墙角，反身面壁。他身后的空间一晃，屋内的家具摆设仿佛被分解、重构。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组合之后，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呈现在云翊眼前。
那是个色调暗沉的世界，貘好像蹲在一个房间的门内。从他的视角看出去，是一条长得不见底的宽阔走廊。走廊两侧除了规律排列的厚重木门之外，还有几条横向的通道。
貘在的房间，位于走廊的末端。
门外的声音嘈杂极了，怒吼和惨叫不绝于耳。
云翊发现那貌似安静的走廊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血污，厚到暗红色几乎变成黑色。难怪他觉得色调暗沉……
再仔细一看，墙壁上也有许多血。地上散落着的东西乱七八糟，云翊看见几把枪、大团毛发、碎裂的桌腿……还有穿着皮鞋的人腿。只剩下一条腿，腿的主人不知所踪。
稍远点的地方更加恐怖，不仅躺着零碎的人体尸块，还有动物的尸体。
云翊眯起眼，不，不是动物，是妖。
有几只妖还没来得及完全恢复本相就被杀死，死之前，正显着人形。动物形态与人类的身体交织在一起，比噩梦更为可怕。
“这是哪里？”云翊问貘。
难怪貘不愿回忆。没人愿意重现这样的记忆。
“漏补局总局！”貘因为恐惧，嗓子比平时高了几度。“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