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翊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第二声惨叫从楼下传来:“哥哥!”
云翊一骨碌翻身下床,迅速辨明方位,拉开房门,冲向雕花楼梯。
青鸾半躺在一间屋子门口,脑袋靠在墙壁上。胸前没有他不离身的宝贝吉他,只有一摊触目惊心暗红血渍。
相柳守在青鸾身边,蛇头昂在青鸾脸边,尖叫:“你别有事,我以后什么都不跟你争了。你别吓唬我!”
青鸾有气无力:“傻。”
焰离站在旁边,眉头微蹙,抬眼看向云翊:“他刚吐了血。”
“你怎么了?”云翊冲过去,刚蹲下身,眼见得青鸾往前一倾,嘴一张,“哇”一声喷出一团黑红鲜血。
青鸾抬手捂住嘴。刚捂上嘴边,“噗”一声,又一口血穿过指缝,喷溅在相柳和云翊身上。
“去医院。”云翊当机立断,“是不是中毒?”他问青鸾。
焰离迅速戴上手套,打算托起青鸾,直接从窗户飞出去,去云翊说的那什么医院。
召唤神明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耗时。上次把华佗骗来,这次多半骗不来。而且少了青鸾奏乐,效果更加打折扣,别想把神农氏那种大神召来。
“不是毒……”青鸾艰难作答。张嘴时露出一截肿胀的黑色舌头,顶在上下齿间,顶得每个字的发音都走了调。
云翊心一沉,这分明是中毒迹象。可青鸾以身试毒无数次,直至百毒不侵,他对中毒的感受和判断应该无比准确才对。
他灵光一现,急问:“说实话,那什么修补局到底怎么样你了?”
青鸾:“……”
焰离眼看情况不妙,再帮青鸾隐瞒下去,只怕云翊会更担忧,便直说了:“视他性命如草芥,并且虐待过他。”
云翊瞪焰离一眼:“不去医院。去……找陌柏!”
那什么局走的是科技路线,是云翊最为陌生的领域。但他们的手法与陌柏如出一辙,而且陌柏似乎什么都懂。就算当时不懂,给点时间,陌柏也能搞懂。
云翊掏出手机,狂按键盘,拨打电话。
“嘟”一声后,没有感情的电子音响起:“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目前无法接通……”
他挂断电话,换成微信电话,一样接不通。
“哥哥……快点!”相柳急得变成几米长,第二个脑袋不由自主地冒出来,两个头左摇右摆观察青鸾。
青鸾“哇”一口血。
焰离转身往外走。
云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胳膊:“干什么去?”
“去把司南空抓过来。”焰离轻描淡写,“是他干的罢?”
“别、别去。”青鸾大口喘气。不能去,鬼地方比地狱还可怕。那个司南空更是恶过鬼。
“不许去。”云翊沉声道。他不清楚那什么局有多厉害,也不知道司南空有多么超越人类极限。
正因为不清楚,才不能让焰离贸然前去。
“焰离,找一只貘!”云翊说。
陌柏不在望海市,他说要去外地,没说去哪里。但他身边一直带着只小妖,是会制造幻境的貘。
相柳的脑子就快短路:“貘……上次在幼儿园见、见过的那只?”
云翊:“对。”
“貘?”焰离阖上双眼一瞬,说,“我们附近就有一只。”他转动身体,朝向南方:“就在你的幼儿园里。”
云翊:“懂了。”他抱起青鸾,抬腿往楼下跑。
云翊抱着青鸾,单手掏出一根铁丝,三下两下撬开陌柏的办公室门。
焰离:“师父真是技多不压身。”
云翊没空跟他贫嘴,奔进办公室,打开衣柜门,掰开机关,闪身进入第一层密室。
焰离抬腿跟进去,脸色变了变。
云翊跟陌柏熟悉到这种程度吗?连陌柏的秘密房间都知道?来过不止一次吧?
来这里做什么?
云翊凑到金属门前,对准门框上的摄像头:“园长!园长……陌柏!出来!”
没过一分钟,金属门发出一阵轻轻的“咔咔”声,滑动打开。穿着一身休闲运动服的陌柏,脸上挂着三分怒气,出现在门口。
焰离:“?”
陌柏不是个老头子吗?为何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青年?二十七八岁的模样,棱角分明的一张脸,一看就很讨厌。
陌柏:“!!!”
云翊贴在监控镜头上喊他,他只看到云翊的脸,还以为云翊单独寻来。没想到一开门,一屋子的人和妖!
云翊怀里抱着青鸾,屋子一角站着焰离,身边有个一看就没睡醒、鹅黄色的小招。小招脖子上还缠着条相柳。
“他是陌柏?”焰离偏头问云翊。
他看妖黑白分明,没有妖能逃得过他的眼睛。可他不擅长看人,对人类毫无研究。长久以来,他硬是没看出老态龙钟的陌柏是伪装的。
可恶啊……
“我一直是。”陌柏主动替云翊回答,挑衅地看着焰离。
反正已经掉马,在烦人的小招妈妈面前,他不愿示弱。
“你伪装成老头做什么?”焰离冷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暗目的?看你长相,心术不正。”
“我就算伪装成老太太,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陌柏说着话,一只黑黢黢的小动物挂着根长鼻子,从他腿边挤出来,探头望着众人。
“貘!”相柳叫道。
“你好像长个儿了嘛。”貘细声细气地说,抬眼看见角落里的焰离,全身剧烈一抖,马上往回缩。
焰离一眼扫过去,貘像被施了定身法术,不动了。
焰离看回陌柏。俩人身高相仿,眼神带刀,剑拔弩张地对视。
“你们要吵架,回头再吵。”云翊听不下去,对陌柏说,“请你救救青鸾。”
陌柏这才收回锐利视线,投到青鸾身上。他浓眉一挑,随后往中间拧结。
“放下他。”陌柏指指靠墙摆着的沙发。
陌柏点亮角几上的台灯,俯身翻开青鸾的眼皮,查看瞳孔。掰开青鸾的嘴巴,看他的舌头。期间青鸾又吐出一口血,陌柏毫不在意,顺手把血抹在自己衣服上。
忙活一阵,陌柏直起腰:“他的免疫系统正在遭受全方位的攻击。”
“谁在攻击?”云翊问。
“他自己。他的免疫系统试图干掉他。”
云翊:“你能不能说些让我听得懂的话?”
陌柏不答,眉心拧成结,俯身盯着青鸾。
“他最近被一个叫漏洞修补局的抓去过,逃了出来。”云翊直接说,现在隐瞒就是拿青鸾的性命开玩笑。“是那个局下的毒?”
“那就对了。”陌柏点头道,马上又摇头,“不是毒,是基因剪刀。他们使用模板DNA,替换了特定基因。你可以想象是一种病毒,但并不是外来侵入感染的,而是由他自身源源不断地生产。他的免疫系统为了打赢这场战争,不惜杀死宿主,所以……”
“那不就是中毒?”云翊打断他。
“我只是打个比方,不是病毒的概念。病毒必须寄生在细胞里才能存活……”
云翊再次果断终结园长的科普课:“你能不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