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华服的焰离正弯腰站在床脚,轻手轻脚,慢慢脱去云翊还穿在脚上的鞋。左脚的鞋已放在地上,右脚的刚脱到一半。
焰离没戴手套。
患有严重洁癖的焰离,正直接用手,触碰云翊的鞋。
云翊抿抿唇,暖意夹着酸楚从心底升腾上来。他不喜欢爱干净的焰离,做这样的事。
他会心疼。
好在焰离很快脱下那只鞋。他把鞋放到地上,紧挨着刚才那只,没发出半点声音。
他直起腰,往床头这边看来。
云翊合上眼,让呼吸保持平缓。
闭上的眼睛依旧能感受到些微光亮,云翊感到眼前一下子全黑,焰离的几丝头发轻柔落到额头上。
他身上清爽好闻的气息沁过来,云翊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离得好近。
云翊的呼吸连着心跳,一同错了一拍。
焰离轻声一笑。
云翊以为装睡被发现。他继续闭着眼,因他的嘴唇仿佛已触到焰离双唇的温度。
就在云翊不由自主微微张开唇时,焰离却离开了。云翊愣了愣,随即感到对方的手指轻轻梳过自己头顶碎发。
“晚安。”他听见焰离极轻声地说。要不是房间里无比安静,云翊本该听不到。
焰离无声无息地走出房间,带上房门。门外沙发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云翊掀开毛毯,翻身下床,光着脚走到门口。
拉开门,走出去。
半倚在长沙发上的焰离立起身,惊讶道:“我吵醒你了?”
云翊不语,攀上沙发,蜷缩双腿,窝在焰离和沙发的缝隙间。
焰离许是过于惊讶,僵在原地不动。
云翊用头拱开他一条手臂,钻到他胸前,舒舒服服躺好。焰离的手臂又僵在空中。云翊抬起手,把那条不知放哪里的好的手臂拉下来,搭在自己肩膀上。
安逸,像有了条不轻不重的毯子。
云翊往上挪了挪,头顶抵住焰离下颌。
焰离全身都僵着,云翊感到他的喉结上下滑动。
哪有交养老费交一百年的?
“傻子一样。”云翊嘀咕。
“嗯?你说什么?”焰离小心地问,搭在云翊肩上的手收了收,把云翊更紧地抱在怀里。
“没听见算了。”云翊喃喃道,“你困不困?哦……你不需要睡觉。”
“我可以睡。”焰离笑了,另一只手也搭过来,生怕云翊反悔似的。
“晚安。”云翊说,顺手抓住他腰间衣裳,说完一阵迷糊,“傻子……晚安。”
*
司南空的手臂治不好了。
他用局里的仪器检查过,能断的全断了,骨头、筋膜、肌腱、神经……要只是断成几截倒也好说,问题是断成齑粉。
想挽救他的右臂,非人力可为。
司南空偎在比他还高的高背皮椅里。右臂搁在扶手上,软得像快要腐烂的水管。
他皱着眉,不间断地嗅到肉块腐烂的臭味。最近无论开会还是下属前来汇报工作,除了任璞以外,其他人都站得比以前远上一米。
任璞,工作态度在各个分局局长里毫无疑问排第一。至于能力嘛……
他看回手臂。就算他去看医生,也只会得到高度一致的治疗建议:截肢,尽快。
司南空温和一笑。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人,可以是个残疾吗?
不。
在漏补局,他有更优选择。
他可以融合一只大妖的臂膀或者羽翼:朱厌、穷奇、当康,可是这些妖都太丑了。
他是如此完美无暇的人类,怎么可能接受不完美的肢体。
他低下头,俯视放在脚边的一个钛金手提箱。他得救回他的手臂。
司南空抓起电话,简短说了两句话。
五分钟后,任璞提着个玻璃箱敲门走进来,玻璃箱上蒙着一层不透明的罩子。司南空点点头,任璞放下箱子,原路退出。
司南空站起身,走到一侧的柜子前,弯腰打开柜门,露出个白色小门。门上除了一只好似眼睛的装备外,别无它物。
他蹲下身,拔出靴边匕首,别别扭扭地单手挑破左手食指,将血指按上眼睛。
眼睛快速变成血红色,“滴”一声,小门“咔”地开启。
这套识别系统只认司南空本人的生物信息。必须他本人到场,结合他的新鲜血液才会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