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拿起那封信,但中尉没有等他拆开信查看就继续说道:“你慢慢看。”,他站起身,手里拿着帽子。
“我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没有‘回头见’,也没有‘保重’,中尉转身朝门口走去。
骑士没有看对方离开,低头注视着那封信,手指用力地攥着信封,犹如面对什么洪水猛兽,又突然松开手仍由它落在桌面,被酒水打湿,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放开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布鲁斯没有凑近去看那封信,即使上面没有署名,也不难猜到是谁的手笔。
注视了头埋进双手、手肘抵在桌面上的骑士一会,布鲁斯也走出了酒馆的门。
那扇门通往的下一个场景终于不再是室内。
布鲁斯推开门,走进了院子。
这是个有些疏于打理的院子,野草已经长到石板路面上了,院墙边的花坛松散地挤挤挨挨,依稀看得出以前有人打理时的形状,门边几株植物的叶子有些发黄卷曲,多半已经一段时间没被修剪过了。
走到院子里,布鲁斯回头看了眼。
刚才走出的酒馆变成了一座不大的小屋,门也关上了。小屋的墙面由旧砖砌成,屋檐下挂着一盏油灯,灯罩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门边靠着一把木剑,没有装护手,剑柄末端已经磨得光滑。这应该就是骑士的住处。
布鲁斯站在院子里打量着四周,罗斯突然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骑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深色粗呢裤和旧皮靴,没穿外套。
开门走出时,罗斯顺手拿起了那柄木剑,动作很自然,显然他早起练剑的习惯已经持续很久了。
骑士拎着剑走到房子侧面,布鲁斯跟了过去,绕过拐角时险些撞在站住不动的罗斯身上——虽然他是鬼魂形态,撞不到,但直接穿过去还是感觉很诡异。
布鲁斯绕过去,看到了令骑士僵在原地不动的东西——一张纸条被匕首钉在了练剑用的木桩上。
走近木桩,布鲁斯看清了上面写的字。
‘是你杀了卡罗琳·白石。’
木桩前的地上还丢着一份报纸,上面写的新闻标题解释了这句话的涵义——‘失踪与自杀:白石家族的双重悲剧’。
*
在罗斯发疯般跑回屋内后,周围没等布鲁斯离开就开始变化,如走马灯一般迅速切换着一个又一个场景。
在那之后,或者说早在遇见萨瑟兰公爵后,罗斯·怀特的平静生活就变成了地狱。
身边的朋友同事不断收到匿名信,或诅咒谩骂,或不怀好意地揭穿骑士的真实身世。
他失去了地位,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朋友,失去了拥有的一切。
家族就像一块石头,将落水的他击沉到底,仍不肯罢休,又不断地投下一块又一块白色石头,将他砸的头破血流。
令人头晕目眩的变换最终定格在了一幅场景。
布鲁斯推开门,走进骑士在那间小屋里的卧室。
罗萨里奥·白石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封上印着白石家族的家徽,那是公爵寄给他的宴会邀请函。
骑士把邀请函叠好,放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检查了一遍衣领和袖口,拎起那几个布鲁斯在庄园的房间里看到过的皮箱。
经过门边的衣帽架时,骑士的脚步停顿住了。
他站在门边,一动不动,似乎是在犹豫。
随后,他带上了衣帽架上立着的那柄剑,离开了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