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七,是个极晴朗的好日子。
村子里早早就热闹起来,李炳的亲事是冬闲以来头一个,自然要热闹些,一大早接亲客和新郎官就出了门,出门时放了一个大鞭炮,后山的两人都被吵醒了。
虽说今日要吃席,但该干的活儿还是要干,他们这边不是女方,只中午去吃一顿就是了。
云岫在家里蒸糯米,他昨儿托人带了点酒曲和糯米回来,想做点醪糟和糍粑,正好之前买的陶罐还剩了一个,用来做醪糟再合适不过。
明儿是腊八,按理来说该吃点腊八粥,只是他不爱吃那些绿豆红豆这些豆豆,觉得吃起来味道有些清苦,霍昀则是不爱吃粥,是以他准备今日做点糍粑,明天吃油炸糍粑。
家里还买了红糖,用来做小汤圆或者是红糖糍粑也好吃。
一口锅用甑子蒸着糯米,另一口锅里面的鸡食也差不多晾了,云岫就提了桶,舀了一瓢米糠,又舀了几瓢煮的鸡食,两者拌匀后才提着去喂鸡。
鸭子已经被放出去了,它们一天就只有晚上才回来,如果在河里没寻到吃的,半下午就得回来一趟,好在鸡鸭都不挑,一口锅出来的都吃,不用再费心去多做什么吃食。
出了门,云岫下意识地寻找霍昀的位置,见他在地的一角搭篱笆,就没多言语,径直去喂鸡。
昨儿买了一大袋糯米,云岫对此早有打算了,一大半泡了水上锅蒸,一半做醪糟一半做糍粑,剩下的磨成粉,做小汤圆吃。
蒸了小半个时辰,云岫起身,舀了一瓢,从里面用指甲掐了一颗,觉得熟度差不多了,就抽了灶里一根木柴,把火改小,才拿了小筲箕过来,将糯米平铺在筲箕上。
他铺了两个筲箕,觉得差不多了,舀了出来还剩了小半锅,云岫又加火,剩下的还要再蒸一会儿才能打糍粑。
筲箕里的糯米要等其降温,云岫不想等太久,就用筷子时不时翻动一下,好凉得更快。
前两天洗好的陶罐也已经准备好了,在把糯米倒入陶罐之前,云岫用手摸了摸,确认里面是干燥的才放心搬到了自己腿脚附近。
而糯米也凉得差不多了,云岫抓了一小把酒曲进去,搅拌均匀后才一起倒进陶罐,按照别人教他的经验,云岫把糯米平铺后在中间压出了一个坑,说是出水口。
云岫也没真正做过,不过既然大家都说要做出水口,云岫干脆就学着做,又不费事。
把醪糟坛子封好,云岫就放在了灶洞对面的墙边,这里还放了好几个陶罐,里面分别是他腌的酸豇豆和后面加进去的青菜、泡姜、泡椒、泡萝卜,现在又多了一个醪糟。
几个陶罐排排坐,云岫没忍住挨个打开看了看,以上说的这些,现在只有酸豇豆是可以吃的。
云岫又盖回去,心知腌制这东西要有耐心等待,像他前几天灌的香肠和腊肉,这不现在还挂在灶上,用热火烘着呢。
但是这样烘出来的香肠和腊肉不香,等过两天,他就去山上摘些柏树叶回来,到时候再用柏树叶试试。
一两个人都一直忙碌着,霍昀就只进来喝了口水,就又出去干活,因想着晚上要吃席,中午便随便吃了些,一直忙到酉时初,两个人才换了衣裳出门。
霍昀提着买的酒肉,云岫跟在背后锁了门,又交代灰灰和小灰收好家,这才放心出门。
像这个时辰出门的不止他们两个,村里还有些村子也不甚亲近的,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出去,意外的是,云岫路过李清家时,还遇上了李清兄弟。
云岫道:“清哥儿,澄哥儿,你们也这时候出门?”
李炳可是他俩的亲堂哥,按理是该早早去帮忙的。
听见有人叫自己,李清回头,瞧见云岫也十分高兴,他笑着道:“是啊是啊,我刚把我侄儿料理好,这不才出门。”
其实不是这个原因,他娘觉得他要成亲了,左右帮忙也不差他一个人,有那闲工夫不如在家绣盖头。
不过这时候人多,李清难得害羞,就没说出来。
至于李澄,他一贯身子不好,若不是堂哥成亲,他是不会去吃席的。
既然遇上了,几人就结伴一道去,走着走着,李清忽然想起之前堂哥对云岫似乎有些不一样,他还遇见过一次。
这念头也只是从他脑中一闪而过,如今云岫和霍昀日子过得还不错,他堂哥今日也成亲,他是脑子坏了才会再提起旧事。
心里如何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没表示出来就行了。
几人说说笑笑到了李炳家,李炳娘穿着暗红色的衣裳,鬓边带了朵漂亮的小花儿,不过她的脸,那可是比小花儿还灿烂。
她儿都二十三岁了,今岁终于成婚,她哪有不高兴的?
只是看见云岫和霍昀两口子来送礼吃席,她脸上的笑意僵硬了片刻,随后又继续堆起笑容,招呼人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