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巨响在地下空间来回震荡,扬起的灰尘呛得人喉咙发紧。
“这块散发着汗臭味的零分肉垫硬得像石头,简直是对神明尊严的冒犯,Yeah。”
莉莉西亚嫌弃地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踩着小皮鞋从那具温热的躯体上站了起来。
艾斯呈大字型趴在碎裂的石板上,被踩得闷哼了一声。他吐出嘴里的半口泥沙,按着橘色牛仔帽翻身坐起,仰头看向头顶那个透着刺眼阳光的巨大窟窿。
“喂——!艾斯!莉莉西亚!你们没事吧!”丢斯焦急的呼喊声顺着窟窿传了下来,回音在空旷的地下水道里嗡嗡作响。
“哦!丢斯!没事没事!都还活着!”艾斯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回应。
刚喊完,黄衬衫的后领猛地一紧。莉莉西亚指节发力,死死揪住他的领口,猫眼墨镜的紫眸越过前方昏暗的光线,精准地锁定了十几米外一个正瘸着腿往角落里钻的破鸭舌帽。
“少废话,火焰猴。我看见那个偷钱的下等街鼠了,Yeah!”
湿滑的青苔在鞋底擦出黏腻的声响。
两人顺着下水道的滴水声,在一堵长满暗绿色霉菌的死胡同前停下了脚步。
那个偷钱的小男孩正跌坐在泥水里,瘦弱的双臂死死抱住一头被生锈铁链拴在墙角的巨大狼狗。狼狗浑身布满皮开肉绽的鞭伤,原本凶狠的兽瞳里布满血丝,正发出痛苦的呜咽。
两名戴着动物面具、手臂上印着百兽海贼团标志的监工正居高临下地站着。其中一人手里随意地甩动着带血的皮鞭。
小男孩哆嗦着从怀里掏出那个干瘪的比目鱼钱袋,把里面的硬币一股脑倒进泥水里,连滚带爬地捧到监工满是泥巴的皮靴前。
“钱我都按时交了!求求你们别打我哥哥了!”小男孩眼泪混着泥水砸在地上,嗓子哑得像漏风的风箱,“请你们别把他卖给马戏团!我一定会存够钱把他彻底买下来的!”
戴着野猪面具的监工弯下腰,把泥水里的硬币一枚枚抠出来塞进兜里。他隔着面具和同伴交换了一个充满戏谑的眼神,语气温和得令人作呕:“好的好的,你都交钱了,我们怎么会再打你‘哥哥’呢?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另一个监工嗤笑出声,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恶毒:“是啊,明天就送这头畜生去拉升降机,累死了刚好换肉吃。这疯小鬼的钱刚好够咱们今晚的朗姆酒钱。”
火光骤然亮起。
艾斯脚下的青石板猛地碎裂。右拳燃烧着火焰,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一记重拳直接将那个笑得最伪善的野猪面具监工连人带面具狠狠砸进了厚重的青石墙壁里!
碎石混着几颗带血的牙齿飞溅。
剩下的那个监工刚错愕地张开嘴,还未发出声音,便被紧随其后的一记强力飞踢正中下巴,整个人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远处的污水沟里,彻底昏死过去。
艾斯收回右腿,压低帽檐。他甚至没有看缩在墙角的男孩一眼,转身朝来时的暗道走去。
小男孩死死抱住狼狗的脖子,整个身体拼命往长满青苔的墙角缩去。他把脸埋进狼狗沾满血污的鬃毛里,连抬头都不敢。那个干瘪的比目鱼钱袋从怀里滑落,掉进了泥水里。
莉莉西亚踩着小皮鞋走上前。她弯下腰,用两根指尖从泥水里夹起那个钱袋,嫌恶地用力抖掉表面的污水。
她停在那头巨大的狼狗面前。
原本正对着陌生人呲起獠牙的野兽,在对上那双紫色瞳孔的瞬间,喉咙里的低吼戛然而止。巨大的狼狗夹起尾巴,四肢不受控制地趴伏在泥水里,抖得像一片落叶。
“简直是难看透顶的闹剧,这种负一百万分的丑陋锁链,根本不配出现在神明的视野里,Yeah。”
莉莉西亚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尖精准地扣住那把锁死在狼狗脖子上的精钢大锁,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精钢锁扣在她手里硬生生被捏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掉进泥水里。
小男孩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我……我没有钱……”
莉莉西亚停下脚步。她嫌弃地瞥了一眼那个脏兮兮的鸭舌帽,反手将比目鱼钱袋准确无误地砸在刚跳下窟窿的丢斯脸上。
“把那个连偷东西都只会挑零钱的废物街鼠的钱还给他。”
丢斯手忙脚乱地接住钱袋:“……那不是我们的钱吗?”
莉莉西亚已经头也不回地朝通道外走去。一颗包装精致的橘子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轻轻落进小男孩怀里。
“这种零分金额,本神明连数都懒得数,Yeah。”她抬起一只手,随意挥了挥。
小男孩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旁边传来沉闷的喘息声。
那头巨大的狼狗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它先低下头,用湿漉漉的鼻尖轻轻碰了碰男孩的额头。
随后,它转过身。
拖着断裂的肋骨,一瘸一拐地朝通道深处走去。
通道尽头,那个戴着橘色牛仔帽的背影,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小男孩怔住了。
“……哥。”
他抓紧怀里的橘子糖,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冷风骤然从破裂的地表窟窿倒灌进狭窄的巷道。裹挟着浓重海藻腥气的狂风,重重撞开黑桃A号厚重的木质舱门。
饭团捧着一大杯热腾腾的蜂蜜牛奶挤进船舱,将木杯递了过去:“先喝点热的吧,boss。外面的风向变了,丢斯说今晚会有暴风雨。”
小男孩抱着膝盖,死死缩在船舱门边的角落里。他根本不敢伸手去接,只是警惕地盯着周围的陌生人,大半个身子都藏在巨大狼狗的背后。
船舱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头狼狗凑上前,在冒着热气的木杯边缘轻轻嗅了嗅。
接着,它低下头,用满是伤痕的鼻子将木杯一点点拱到了小男孩的脚边。
小男孩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木杯。他颤抖着伸出手,捧起杯子。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牛奶里,荡起一圈圈波纹。
“根本没有……仁慈的法案。”小男孩死死捧着温热的木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张开嘴,声音断断续续,“骗人的。加尔东……在骗人。”
丢斯推了推脸上的面罩,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