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在帐里坐了快半个时辰了。
茶水添了两次,第三次续上的时候,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正好能让帐外的人听见:“他们换个衣服那么磨蹭,怎么还没来?”
柳惜言站在侧边,手里还握着那根线香,没有点,只是握着。她低声回了一句:“老夫人再等等,应当快了。”
“等。”老夫人把茶碗放回案几上,碗底碰在木面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他小时候读书也不用心,练武倒是肯早起。如今成亲也要人催,跟当年催他读书时一样。”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平的,但她没有站起来走人。柳惜言低着头,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住了。
帐外传来脚步声,但停在帘子外面,没有进来。陆凛的声音从帐外传进来:“老夫人,将军和夫人还在议事,陈简刚带回消息——”
“今日成亲还议事?”老夫人打断他,“难不成北蛮要打过来了?”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案几上那碗已经凉了的茶上。
“只是再商量对策,应当快了。”陆凛说。
老夫人没有接话。她坐在那里,手指在案几边缘停了一下,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那你告诉他们,我在这里等他们,等商量完了就过来。”
帘子外面安静了片刻,脚步声退远了。老夫人的目光从那碗凉茶上移开,落在柳惜言手里那根还没点的线香上:“你就那么一直握着?”
柳惜言低头:“婢子等老夫人说点,再点。”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没有说“点”,也没有说“放下”。她靠回椅背上,说了一句:“我当年等骁儿他祖父的时候,可没有等过半个时辰。他祖父那会儿天不亮就来了,怕耽误时辰。”她的目光落在帐帘的方向,那里仍然没有动静,帘子垂着,没有人进来。停了一会儿,她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只是现在正逢战时,苦了两个孩子了。”
帐帘终于掀开的时候,沈骁和林飒飒一前一后走进来。沈骁换了干净的深衣,左肩的纱布藏在袖口下面,只露出一截边角。林飒飒穿的是靛青色衣裙,衣带已经系好了,袖口平整。两人站到案几前的时候,老夫人的目光先后从他们脸上扫过,然后落在案几上那碗凉透的茶上,沉默了片刻。她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在了她和那碗茶之间的距离上:“我还以为你们要灭了北蛮才来。茶都凉了。”
林飒飒站在案几前,没有解释,但她的手指在袖口外侧轻轻摩挲了一下,侧脸看了一下沈骁。沈骁开口说了一句:“陈简刚刚带回来了乌孙那边的消息,我们需要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