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看着他,没有追问。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案几上那根还没点的线香上:“赶紧点香行礼,弄完你们俩就去处理军务。”
柳惜言站在侧边,她看到老夫人的嘴角在那句话里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她看到了。沈骁和林飒飒并排站在案几前,柳惜言把那根线香点燃,插进铜炉里。烟气细直,在灯下缓慢上升,两个人朝着铜炉方向拜了拜,没有跪。老夫人看着他们,等他们直起身之后,她开口说了一句:“礼成。我也安心了。骁儿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如今身边总算有了个能拉得住他的人。”
她嘴上说着,视线却落在林飒飒脸上,双手握住飒飒的手:“骁儿五大三粗的,做事直来直去,但心不坏。若他待你不好,尽管来告诉祖母,祖母替你揍他。”说着,她伸手摘下自己腕上那只戴了几十年的玉镯,拉过林飒飒的手,套了进去。玉镯滑过她的手指,落在腕间,比她的手腕稍大一圈,但稳住了。林飒飒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玉镯,抬起头时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两个字,比平时轻:“……祖母。”
老夫人没有应,但她握着林飒飒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像是已经完成了一段她自己也没有预料到会走得这么快的距离。她站起来,走到案几前,低头看着铜炉里那柱香燃尽后留下的灰,又抬眼看了看面前两个人:“好了。剩下的回京再办,这里只有先祖知道就行。我明日也就回去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下次可别再让我等半个时辰。去吧。”
沈骁与林飒飒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行礼退出。
回到帅帐,沈骁站在案几旁边,伸手拿起陈简带回来的那卷纸。沈骁展开那卷纸,目光扫过上面的条目和手迹,然后把纸放回案几上,没有卷好,像是正在为明天议事留出准备时间:“陈简还等着。你有什么想法?”
林飒飒走到案几前,低头看着那卷纸。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整件事情太顺利了。不还价,不追问,满口答应。”
“所以你觉得有诈?”
“也不是一定有诈,就觉得他们太配合了。行商不该讨价还价吗?况且我们出的价并不低。”她顿了一下,“这不符合常理。”
沈骁看着她:“那你想怎么做?”
“商道正常走,市集也扩大。”林飒飒说,“不过得让尖刀营的人扮成商队杂役或小摊小贩盯着。”
沈骁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那卷纸上,像是在沿着她刚才走完的那条路线重新走一遍:“那今晚就定下来。来人,把陈简、赵青、刘武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