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飒飒是在天刚亮的时候走进俘虏营帐的。
她一个人去的。帐帘掀开的时候,里面的光线还很暗,只有透气窗漏进来一道窄窄的白光,落在干草堆的边沿。俘虏们靠着营帐两侧坐着,手腕上的绳子已经解了,脚上的还留着。他们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素衣的女子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林飒飒没有走进去,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从每张脸上扫过去——不是扫一遍就过,是每张脸都停了一下,像是在把那些面孔放进她心里某个已经准备好的位置上。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解释自己是谁,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坐在最里面的一个人最先移开了视线,然后是旁边的两个人。不是怕她,是她在用一个他们不习惯的角度看他们。
林飒飒放下帘子走了出去。她没有直接回帅帐,在营帐外面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把刚才看到的面孔重新排了一遍,然后才转身往回走。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分类:哪几个是北蛮本部的人,哪几个是乌孙边境部落的,哪几个是丁零那边过来的。他们身上的皮甲磨损方式不一样,头发编法不一样,手腕上戴的护绳颜色不一样。她把这些信息放在心里,没有跟任何人说。
回到帅帐的时候,沈骁已经起来了,正在案几前整理那张用旧了的舆图。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怎么样?”
林飒飒在案几对面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案几上的茶碗,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三个部落。北蛮本部有十来个人,剩下的分别跟着乌孙和丁零。他们不是一起的,是被人拼在一起的。”她顿了一下,“使臣在外面等了两天了。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打了这一仗,也不知道那批人已经关在营里了。所以见他们的方式,不能是坐下来谈。要用别的方式告诉他们。”
她停了一下:“今天别亲我。”
沈骁看着她,手里的舆图放了下来:“什么意思?”
“意思是明天我做将军。”林飒飒说,“明天我去。”她说完之后站了起来,走到舆图前,从案几上拿了一根炭笔,开始在舆图空白处画线,“你给我准备几样东西。校场东侧的空地清出来,不要摆台,摆长案,地上铺一层粗沙。木桩不用太多,四根高的,立在长案两侧。长案上放竹简、笔墨,不用摆武器。”
沈骁看着她在舆图上画的线:“你要怎么见他们?我还是没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