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碰到我。
到达最顶处,她干枯的手伸出来,长长的指甲划破我厚实的衣服,露出棉花。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抓到我。
她会掉下去的。
不甘心……
生气。
怨恨。
为什么总是被丢下?
婆婆恶毒地盯着我,仿佛在说可惜让你逃过这一次。
我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臂。
她没有掉下去。
好轻啊。
老年人似乎都这么轻。
我问:“这样抓着是不是对你的骨头不太好啊?”
我牵住她的衣服,努力想要换个地方。但她身上的衣服都很破,还不合身,而且这个天气,她穿得特别特别薄,我怕她干干瘦瘦的身体从衣服里面滑出去,只好作罢。
异常应该没那么脆弱。
虽然多了婆婆,可气球上升的速度不减。
我有些呼吸困难。
黑黑的。
地面黑黑的。
这个世界的人没有夜生活。
亮亮的。
天空亮亮的。
星星一闪一闪。
我应该庆幸没有夜晚的航班,不然指不定就被创飞。到时人家问我咋死的,我说飞天上让飞机撞死的,别人一定会觉得死法太新奇,问东问西。
忒麻烦。
婆婆呆了一会儿,开始挣扎。
她手呈剑型,想刺我。
我说:“婆婆你该剪指甲了。”
珍子深以为然。
她凑近,看了一会儿,嫌弃地撇开眼。
婆婆不动了。
我感觉她在难过。
珍子在我们家——不是我自夸,从她的状态就能看出,过得很好。
有热水可以洗澡,洗头发,还有护发素,她的头发那么长,那么黑,一点都不分叉,直溜地落下来,像绸缎,像黑色的瀑布。
我有很多裙子,特别好看,露背的、露腰的、露大腿的、露胳膊的,还有什么比基尼,那叫一个款式齐全,保证能让自己肌肤的每一寸都可以沐浴到阳光。
我一件都不敢穿。我只会幻想自己穿上有多好看,可出门了,还是平平无奇的衬衫和裤子。
我的身材很普通。
衣服挑人。
我穿不出理想的样子。
但珍子就不同啦,明明我和她身量差不多,但她穿上就特别特别好看。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如果她还活着……
我把婆婆往上提了提。
我说:“没事的,婆婆,不就是指甲长嘛,剪掉就可以啦。我还羡慕长指甲呢。”
我的指甲留不长。
我咬指甲。
我的指甲基本只有半拉。
最严重的时候,甲床被咬坏,一直流血,哈哈。
指甲下的肉都可嫩可嫩了,就连轻轻碰到什么都会受不了。
气球还在往上飞。
有点太高了。
我抬头吆喝:“可以啦,我恐高。”
事已至此,说恐高有点扯。
气球也这么想。
我说:“你再往上飞会炸。再往上就是她的地盘了。找死啊?”
我说得情深意重。
它不听。
它想让我死。
我倒是不介意。
主要呢……综合各种情况,它可能会先出事。
珍子飘了上去。
开始揍它。
气球上的五官扭曲着缩成一团,丑了吧唧。
珍子并不在乎。
珍子只管打。
也许是因为初次见面我妈那震惊天下第一拳令她深受触动。
她一个左勾拳接一个右勾拳。
我寻思大家不是异常嘛怎么全打物理输出,搞得人滤镜破碎。
气球被打得飞行轨迹歪歪扭扭。
在下面挂着的我和婆婆更是体验了一把大摆锤。
总算,再又一次精妙绝伦的720度公转接1080度自转后,婆婆怒了!
她长长的指甲扒拉着我的衣服,又划出好几道口子。
我说:“婆婆轻一点,这是我妈妈买的新衣服,很贵,好几百块钱呢。”
她顿住。
她看向我。
我看着她。
“抱歉……”她说。
我说:“没事,也不是故意的。我回去想办法缝一下,就是可能会丑一点。”
“我会缝,很多花样。”
婆婆说。
我想也是。
我说:“那您来?”
她呆住了。
她没有说好不好。
她转头看天空中的气球。
下一秒,婆婆踩了我一下,以我为跳板,直直地飞出去。
她尖利的爪子伸出来——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气球露出惊恐的表情。
珍子的拳头倏地停在半空,她后知后觉低下头:“翡……”
只见瞬间泄气的气球和我一起,被地心引力拉着,直直掉了下去。
baby我们的感情好像跳楼机。
后面的我不会唱了。
我就会这一句。
吾命休矣。
自行车说:不!休伤吾主!
在空中,我眼睁睁看着一辆共享单车朝我飞过来。
蓝色喷漆是如此亮眼,车座上的小广告是如此惹人喜爱,就连嘎吱嘎吱的链条都宛如天籁。
我被它托起来。
下落的速度慢慢减缓,最终,车胎轻触马路,我们平稳落地。
珍子跟着飘下来。
我问:“婆婆呢?”
旋即,咚地一声,婆婆重重砸到地上。
夭寿了,天上下婆婆了。
婆婆坐起来,晃了晃头,看我。
婆婆跑过来,婆婆跑过去。
确定我没有受伤后,她停下。
现在,我对面有珍子、婆婆、泄了气的人头气球和……
“您已离开服务区”的共享单车。
真是群贤毕至。
我捂脸。
我以为车是因为珍子才开得快的。
事实证明,确实存在冲得飞快的共享单车这么一个异常,珍子只是把它喊过来。
我以为,飞起来是因为珍子。
结果是人头气球干的。
我看向珍子。
“你擅长什么?”为了避免后续再发生误会,我谨慎地提问。
她伸出拳头,握紧。
沙包大的拳头有没有看过?
她似乎在笑。
ok。
我恍然大悟地点头。
我懂了。
告诉泰森,拳王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