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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瓮中捉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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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场追击战下来,虽说石敢当主要对付的是唐烈风和宇文璟,这二人的武功提升之快已经难以置信,但那个小丫头的成长速度,更是无法以常理来解释。

分明第一次她还完全不是金燕子的对手,第二次也占了机关陷阱的便宜,那么第三次可是实打实的硬战比拼。要不是最后关头,金城主接了消息及时过来,金燕子已经没有命在了。但现在逃得性命、身受重伤的金燕子,已经完全没有与之一战的勇气和信心——如果不能帮徒儿把心魔除掉,那么他这个开山大弟子的武学修为,就到此为止了。

石敢当还是不敢大意,他命人去盯伏俟城的各大药铺,果然查到宇文璟偷摸派人多次购买解蛊药材,最后演变成一掷千金、寻求续命的珍稀灵药了。他还密切关注着三只子蛊的变化,从树墩城出来后虽然变得迟钝,但活力仍在。自昨日开始,有一只子蛊突然变得狂躁,不停地撞击玻璃器皿,早上又是一阵剧烈的撞击,现在已是奄奄一息了。

石敢当之前还无法分辨唐一禾和唐烈风的子蛊,现在他基本可以断定,那只快死掉的子蛊就是唐一禾的,正如之前唐楚玉那只死掉的子蛊一样。

传来的线报让石敢当几乎是瞬间下了决定。

据闻驸马的信使刚走不久,一辆马车就从宅院中飞奔而出,朝着北边疾驰而去。但方向并不是出城,而是驶向一间出名的医馆。车还没停稳,就见一名女子被人抱着冲进了医馆大门,然后一堆护卫将医馆团团围住。没过多久,女子仍是被抱着出来的,只是脸上蒙了一块布,然后马车就快速地出了城。由于出城后难以跟踪,眼线只能先将此消息送出。

石敢当冷笑着看着那条慢慢变得僵硬的蛊虫,飞快地点齐了人马,从城东左贤王的私宅奔出,根据另外两条活着的子蛊指引,朝着贺真城的方向追踪而去。

既然唐一禾已死,剩下两个一定心神大乱,此时不以雷霆手段将其击杀,还等什么?

看他们的行迹方向,出城后先是去了西北林地,不难猜是去善后尸身,接下来就是去贺真城与驸马汇合,只要在路上截住他们,就一定能有所斩获。石敢当非常自信,这一趟吐谷浑之行总不会空手而归的。

想到之前不得不跟突厥蛮子人斡旋,还遭一帮只会冲锋的蠢人白眼,说什么唐门弟子武功稀松平常,晋王世子名过其实,甚至调侃“天下第一高手”是不是自封的之类的话,石敢当心头忍不住一阵一阵的邪火。要不是隔了陇北在中间,川西道又无法行军,司徒天王的兵马暂时还过不来,他堂堂大梁镇南王岂能受这种气?

好在处罗叶护还算给面子,将“苍狼派”、“金帐宗”的练家子拨了不少过来。习武之人凭拳头说话,在看到石敢当露的几手后,这些蛮子态度明显有所转变。

石敢当也试过了突厥门派的功夫。只能说在武器、速度上还有点意思,比如苍狼派的血月弯刀、金帐宗的狼髀石链枷,确实能破内家护体罡气,但招式实在难说精妙。不过既然处罗叶护给了这些帮手,还有一支百人的敢死队,用来对付晋王世子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石敢当自己只从蜀地带来八九个手下,个个都是拔尖的弟子,但并没有能跟曹老匹敌的绝顶高手。杨宝儿之前那个师傅还行,但也不是曹老对手,他的死把杨宝儿吓破了胆,恨不得拴在石敢当的裤腰带上。只偷摸去看过一次“雪喉娘子”,还惹出了事端,被吐谷浑的贵人教训了一番后,现在更老实了。

石敢当看了看身后追击的队伍,除了杨郡守的人留了一半保护杨宝儿之外,已经是倾巢出动了,包括除了金燕子之外的弟子九人、处罗叶护拨来的九名练家子以及百人敢死队,左贤王送来的二十个护院,以及杨郡守的人马三十人。

相比之下,宇文璟只带来二十几个护卫,加上金城主送的二十个私军,满打满算凑够五十人。之前金燕子惧怕唐一禾,队伍里也没有能够拖住曹老的高手,所以他没有贸然出击。现在唐一禾已死,他又有处罗叶护和左贤王的鼎力相助,以多打少,还有什么变数?

前方就是石髓驿了。

几乎是第一时间,这个绝妙的伏击点就跳入了石敢当的脑中。

作为从伏俟城到贺真城的必经之地,这座丝路驿站在风蚀作用下形成天然瓮城。驿站东侧峭壁,西侧砾石坡,仅中央官道宽三马并行,驿站的两层石楼则卡住了前进的咽喉。

石敢当勒马立住,眯眼望着前方的石髓驿,嘴角勾起。这种地形地势在大规模作战中无法形成阻碍关卡,但对小规模伏击来说足够用了。只要在二层石楼中设下弓弩手,射界将覆盖整条官道,只消等宇文璟率部闯进来,就可以瓮中捉鳖了。

按照对方的路线和脚程估算,石敢当估计再有半个时辰,“鳖”们就会出现了,蛊虫的反应也佐证了他的推测。

“大伙儿再加把劲儿,等占了石髓驿高地,我们就能以逸待劳,将对手杀个片甲不留了。”石敢当大声地鼓动着士气,“此战谁能取晋王世子首级,赏黄金千两。”

众人齐齐发出野兽般的欢呼和嘶吼,仿佛黄澄澄的金子唾手可得。

随着队伍的蹄声如闷雷碾过,裹着铁锈色的沙尘扬起,石敢当心中突然一紧,后背爬上冷意,他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仿佛来自地狱的嘲弄,然后是“砰砰砰砰”的巨响声,接连从前方传来。

原来是数十辆堆满湿牛皮的板车,同时滚落东侧峭壁,浸透河水的厚重皮革砸在官道上,顷刻筑起了半人高的壁垒。

来不及多想,石敢当的赤血马前蹄扬起,正待后退,却见后方也已被荆棘丛卡死。不知道从何处,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吐谷浑牧人驯马用的铁线草,带倒刺的藤蔓缠住马蹄,让整个队伍都成了活靶子。

竟然已经布下了陷阱!

此时石敢当的心中还残存着一丝幻想,只要埋伏之人不是宇文璟,就不会是死局,因为他自信他“天下第一”的身手,能带他闯出所有的险关。

但他的幻想很快就破灭了,立在石楼上的身影如此熟悉,背着阳光的脸缓缓转了过来,在看清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石敢当的心都停止了跳动——那不是宇文璟又是谁?只见眉骨似断崖横截入鬓,鼻梁如剑脊劈开光影,下颌线凌厉得仿佛能割裂暗色,教人不敢与之久视。

他不应该还在赶来的路上吗?怎么能站在那里?子蛊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已经解了蛊?难不成连唐一禾也没死?这一切都是圈套?电光石火间,无数纷杂的念头涌上石敢当脑中,但他来不及一一细想,因为最急迫的答案已经陈列在前。

“放!”宇文璟手臂放下。

石楼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二十架蹶张弩同时激发,婴儿臂粗的重箭撕裂空气。

这些弩机是经过金城主的特殊改制的,因为他无法蓄军,就把劲儿使在了兵器上。弓臂嵌着从吐蕃商人处换来的牦牛角,弩弦是三条骆驼筋绞成的三股绳,正如之前石敢当所想,弓弩的射界能够覆盖整条官道,更何况如此强弓硬弩。

耳边传来无数闷声惨叫声、马匹嘶鸣声,石敢当双目所及已是鲜红一片。“活靶子”中脑子灵活一点的,已经弃马藏在马腹之下,想着如果能扛过这一波弩箭,再跃过铁线草篱障,从原路撤返未尝不能逃得性命。

石敢当无愧“天下第一高手”之名,他竟然能用普通的草原弯刀生扛重若雷霆的弩箭,不过劈飞两支重箭后,弯刀已经无法再用了,第三支擦着他鎏金护臂掠过,在砂岩地面炸出碗口大的坑。

第一轮弩箭已经射完,残存者还来不及庆幸,眼前炸开青白色的冷光。分明还能感受到午后阳光的灼热以及鲜血飞溅的温热,但目不能视物,全是白茫茫一片,鼻尖传来类似大蒜腐败又仿佛蝙蝠粪的味道。

糟糕,是磷粉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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