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7月31日。
七月的最后一天。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孟珏不在身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还有余温,说明刚离开不久。我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听楼下的动静。
有声音。锅铲碰锅底的声音,水龙头流水的声音,还有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响。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深吸一口气。
是他的味道。
然后我起床,踩着拖鞋踢踢踏踏下楼。
厨房里,他正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他穿着那件灰色的旧家居服,围裙带子又系歪了,歪歪扭扭地挂在腰后。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醒了?”他没回头,声音里带着笑意。
“嗯。”
“去洗漱,马上好了。”
我没动,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他煎蛋。
他的手很稳,握着锅铲,轻轻翻动,煎蛋在锅里滋滋响着,边缘慢慢变焦。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哥。”我忽然叫他。
“嗯?”
“你的手真好看。”
他顿了一下,然后笑了:“大早上的,又嘴甜?”
“实话。”
他偏过头,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行了,去洗漱吧,快糊了。”
我松开手,去洗漱。
等我回来的时候,早餐已经摆上桌了。煎蛋、培根、烤吐司,还有一小碗切好的水果。两杯牛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我坐下,开始吃。
他坐我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牛奶,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今天干什么?”他问。
我想了想:“不知道。”
“那就不干。”
我嚼着吐司,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亮。他垂着眼睛喝牛奶,睫毛在眼睑下投落一小片阴影,轻轻颤动着。
我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哥,”我咽下吐司,“你记不记得,以前夏天的时候,我们经常去外婆家?”
他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回忆。
“记得。”
“那时候外婆家院子里有棵大树,特别大,我们老在下面乘凉。”
他笑了:“嗯,你还总缠着我给你讲故事。”
“你讲了。”
“讲了,讲到我嗓子都哑了,你还嫌不够。”
我笑起来,想起那些遥远的午后。外婆家的院子,那棵大树,树下斑驳的光影,还有他坐在我旁边,轻声讲着故事的声音。
那时候我还小,他也不过十几岁。夏天的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还有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我听着他的故事,听着听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他腿上,他还在那儿,安静地看着我。
“后来呢?”我问。
“什么后来?”
“后来那些故事,结局是什么?”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结局都是王子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骗人。”
“没骗人,”他认真地看着我,“我讲的故事,都是这个结局。”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装着我,装着阳光,装着说不清的温柔。
“那我们现在呢?”我问,“算不算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他放下杯子,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
“算。”他说。
他的手很暖,握着我的手,掌心贴着我的手背。我反握住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上午的时候,沈寄扬又打电话来了。
“孟璟!出来玩!”
“你怎么天天都是这句?”
“因为天天都想叫你出来玩啊!”他理直气壮地说,“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出来晒太阳多可惜!”
我看了看窗外,确实阳光很好。
“去哪儿?”
“公园!野餐!我哥准备了超多吃的!”
我看向孟珏,他用口型说:去吧。
“行,”我对电话说,“几点?”
“现在!马上!立刻!”
挂了电话,我看向孟珏:“沈寄扬说现在。”
他站起来,笑了笑:“那就走吧。”
公园里人很多。
周末,天气又好,到处都是人。有跑步的,有遛狗的,有带着孩子放风筝的。草坪上三三两两坐着人,铺着野餐垫,摆着各种吃的喝的。
我们找到沈寄扬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占好了位置。一棵大树下,铺着红白格子的野餐垫,上面摆满了吃的。沈寄扬坐在垫子上朝我们挥手,沈寄坐在旁边,正在开一瓶饮料。
“这儿这儿!”
我们走过去,在垫子上坐下。
“你们终于来了!”沈寄扬递给我们一人一瓶饮料,“等你们好久了!”
“堵车。”我说。
“借口!”他翻了个白眼,然后指着一堆吃的,“快吃快吃,我哥做的三明治,超级好吃!”
我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
确实好吃。
面包烤得恰到好处,外面微脆,里面松软。夹着火腿、生菜、煎蛋,还有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酱,香香的,微微带点甜。
“好吃吗?”沈寄扬期待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
他笑起来,转头看他哥:“哥,他说好吃!”
沈寄看了我一眼,难得弯了弯嘴角。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野餐垫上。风轻轻吹着,带着青草的气息,还有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花香。有人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一个小小的黑点,在蓝天里飘着。
我靠在孟珏身上,吃着三明治,看着那只风筝。
“哥。”我忽然叫他。
“嗯?”
“你会放风筝吗?”
他想了想:“小时候放过。”
“我不记得。”
“你那时候还小,”他说,“可能不记得了。有一次我们一起去放风筝,你拿着线轴跑,结果摔了一跤,哭了半天。”
我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
“后来呢?”
“后来我抱着你,帮你放风筝。你坐在我腿上,看着风筝飞起来,就不哭了。”
我听着这话,心里软软的。
“那你现在还会放吗?”我问。
他看了看天上那只风筝,笑了笑:“应该还会吧。”
“那下次我们也来放风筝。”
“好。”
沈寄扬在旁边听见了,凑过来:“放风筝?我也要!”
“行,一起。”
他开心地笑起来,转头对他哥说:“哥,我们下次也来放风筝!”
沈寄点点头:“好。”
那天下午,我们在公园里待了很久。吃了东西,聊了天,看了风筝,还沿着湖边散了一圈步。沈寄扬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沈寄走在他旁边,安静地听,偶尔应一声。
我和孟珏走在后面,手牵着手。
湖水平静,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有几只鸭子在水面上游,划出一道道涟漪,又慢慢散去。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微微的水汽,凉凉的,软软的。
“哥。”我忽然叫他。
“嗯?”
“你看那几只鸭子。”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它们好像在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