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山遍野的红叶,比白天看到的还要多,还要红。阳光很好,照在那些叶子上,像是在发光。
我和他站在那棵刻着字的树前面。
树上的字变了,不是“到此一游”,也不是别人的名字。
是“孟珏和孟璟”,被一颗心圈起来。
我伸手摸了摸那些字,刻得很深,很深。
“哥,”我转头看他,“这是我们刻的?”
他看着那棵树,笑了笑。
“嗯。”
“什么时候刻的?”
他想了想,说:“很久以前。”
“多久?”
他看着我,目光软软的,柔柔的。
“久到记不清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有那些红叶,有那个秋天,有那些年。
有我。
然后我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
我偏过头,孟珏还在睡。
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睡得很沉。
我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10月28日。
我发现那本笔记本又多了新的一页。
趁他出门的时候,我翻出来看了。
第十八页。
“2027年10月26日。
今天去郊外看红叶。
满山的红叶,很好看。
他站在观景台上,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看着那片山,眼睛里映着那些颜色,亮亮的。
那一刻我忽然想,如果能和他就这样站一辈子,该多好。
下山的时候,他看见一棵树上刻着字。
他说,我们以后也来刻一个。
我说好。
他说刻什么,我说刻‘孟珏和孟璟’,再画一颗心。
他笑了,牵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太幸福了。
幸福得有时候会害怕。”
我看着这一页,心里软成一片。
又是这句话。
“幸福得有时候会害怕。”
他怕什么?
他到底在怕什么?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我也是这样的。
幸福得有时候会害怕。
害怕失去。
害怕有一天醒来,他不在身边。
害怕那些说好的“一直一直”,最后变成“到此为止”。
我们都是这样的人。
幸福着,也害怕着。
10月29日。
沈寄扬叫我们去他家吃饭。
说沈寄做了新菜,要让我们尝尝。
我们去了。
沈寄确实做了新菜,一道红烧鱼,一道糖醋里脊,还有一道蒜蓉青菜。味道都很好,沈寄扬一边吃一边夸,夸得沈寄耳朵都红了。
我看着他们,忽然有点羡慕。
不是羡慕别的,是羡慕他们那种简单。
简单到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开心就是开心,难过就是难过,担心就是担心。
不像我和孟珏。
我们好像总是把什么都藏在心里。
吃完饭,沈寄扬拉着我去阳台。
“孟璟,”他看着我,表情难得认真,“你和孟珏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问:“真的?”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最近好像有心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现在却有一点担心。
“没有。”我说。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再问。
可我知道他不信。
就像我不信孟珏说的“没事”一样。
10月30日。
秋天的风越来越凉了。
晚上站在阳台上,风吹过来,有点冷。我把外套裹紧了一点,还是不想进去。
孟珏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不冷?”
“有点。”
“那还站着?”
我没说话。
他也沉默了。
我们就这样站着,看着远处的灯火。
过了很久,我忽然开口。
“哥。”
“嗯?”
“你害怕什么?”
他偏过头,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夜色里,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装着那些远处的灯火。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怕你冷。”
我愣了一下。
“怕你饿,怕你累,怕你难过,怕你生病,怕你……”
他顿了顿。
“怕你不在。”
我听着这话,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哥。”我叫他。
“嗯?”
“我在这儿。”
他看着我,目光软软的。
“我知道。”他说。
我伸出手,牵住他的手。
他的手有点凉,在风里站久了。
我握紧他的手,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
“我也怕。”我说。
“怕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怕有一天,你不在。”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我拉进怀里,抱住。
抱得很紧很紧。
“不会的。”他说。
我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那个声音,让我安心。
10月31日。
十月的最后一天。
早上醒来,阳光很好。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这个月发生的事。
台风天,他唱歌给我听。
时光胶囊,他留着那张纸条。
医院里,沈寄手术成功。
郊外的红叶,满山的红。
还有那个笔记本。
那些他写下来的话。
“有些事,要趁还记得的时候写下来。”
“如果不写,我怕以后……”
“有些事,我希望他永远不知道。”
“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他怎么办?”
我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他还在睡。
我看着他,看着他的眉眼,看着他的鼻梁,看着他的嘴唇。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轻轻说:“哥,不管你怕什么,我都在。”
他没醒。
还在睡。
可我知道,他会听见的。
就算听不见,也会感觉到。
就像每次我叫他,他都会回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