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稚雪沿着路标逛一圈实在没啥好买的,又觉得冷,匆匆离开。迈出玻璃门,沐浴在暖风中自觉得身体表面那层冷气消散,不禁回头看了一眼,红漆柱子上盘着条小金龙,要是玻璃门再换成古代那种带铆钉的黑色大木门,真有点阎罗殿的感觉,她才不敢进来。
她一早买好来烟台的车票,故意没和宿云烟说,想给她个惊喜。这的火车站跟市中心很近,周围有不少大商场,特色旅游景点之类的地方,温稚雪索性就当是来旅游的。她找个寄存行李的地方之后便开始闲逛。无意间看到有个古董街的路牌,反正也不远想着来逛逛呢,结果这里面还挺荒凉的。
附近还有博物馆和大戏院,她对戏剧不感兴趣,直奔博物馆去。山东大型公益建筑里都喜欢修台阶,图书馆,博物馆都是,修建的很大,逛累了直接坐在台阶上休息。
温稚雪逛起这些来是不觉得累的,走过安检,掏出手机正准备大逛一场。
展馆是环形结构,左右各一个出口,右进左出,第一层是按照时间顺序摆放的文案。除唐三彩,瓷器,玉器这些在其他博物馆都能见到的东西外,有一些极具当地文化特色。
温稚雪在一块石像前停住,雕刻的是个坐着的男人,大耳垂,圆脸,杏眼,线条粗旷。左手放于膝上,右手被砸掉一块,看线条走向应该也是和左手一样放在右膝上。花岗岩的表面粗糙,复有颗粒感。
温稚雪好奇多看一会,“阳主?”
石像的下面放着一块巨大的无字石碑,材质同样是花岗岩。细看上面的纹路,原来是有文字的,或许是因为时代久远被风雨侵蚀已经看不清。拓下来的文字最上面刻着四个大字,依稀可以看出“阳主”二字。
或许完整的是“福阳主庙”之类的,实在是模糊不清,无法辨认。
此地信仰,秦始皇东巡之地,后因佛教道教兴盛,受到冲击,逐渐被淡忘。
被淡忘的,不为大众所知的,温稚雪更是来兴趣,掏出手机对着石像和碑文一通拍。
“掌管着人间的水旱瘟疫,也被看作是太阳神,关乎阴阳调和。”读着网上能够查询到的资料,温稚雪抓住其中关键词做笔记,“阴阳调和,总该不会还有个对应的阴主吧。”
忍不住又搜索,果真被她找到。《史记·封禅书》中关于“齐地八神”的记载,八位神祇分别是天主、地主、兵主、阴主、阳主、月主、日主、四时主。八主信仰自古就有,久到无怀氏时代,久到与伏羲同期,再往前可就是女娲补天,夸父逐日的神话时代。齐地八神亦可谓贯穿华夏文明,横跨千年,借石像一双眼睛与古人遥遥对望。
温稚雪有些兴奋,不免又往前走几步,伸手摸了摸石碑,冰凉,粗糙,几经风雨的厚重感。
网上还说这里有祭祀用的玉璧等,她兴冲冲地去找,丝毫没有察觉方才保安一直站在她身后,紧紧盯着她的怪异举动。温稚雪这人就这样,见到历史文物的就激动的不得了,何况是还沾有神话色彩,民族信仰的,更是巴不得就地展开研究。
玉器静静躺在展柜之中,白炽灯下范有光泽,玉璧蒲纹为地,线刻谷纹;圭、玉觽均为青玉,素面无纹。
等她逛完展馆后,又去附近闲逛,最后又去海边欣赏蓝调时刻。天黑下来才想着要去宿云烟所在的宾馆,打开地图搜索,距离太远,这么晚未必有司机愿意往山里跑,试着打车,没人接单,干脆先找家宾馆住下,明天再去。
躺在床上整理收集的信息,心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去阳主遗迹看看。齐地八神,在烟台就有四个,阳主,阴主,月主,日主。宿云烟发她的宾馆位置在磁山附近,恰好是阴主所在,明天刚好可以去参观一下。
此刻的磁山,乌云压得极低,树冠在暗沉的天幕下蜷缩成一团团黑影。露珠借着熹微的月华,在林间叶片上铺出一层湿漉漉的幽光,像无数只半睁的眼睛。
环形山洞深处的半葫芦状石穴仍在沥沥淅淅地淌水。“嗒——嗒——”一声接一声,混着血腥气的淤泥从高处砸落,坠入下方积水,晕开一圈暗红,又很快被新落的泥点搅碎。
一只细长惨白的手自顶部淤泥中露出,浮肿中带着青紫色,像刚脱离羊水的死胎。紧接着仿佛某种诡异的生长,红泥中依次挤出小臂、手肘、上臂,整只胳膊歪斜着悬在半空,轻轻晃动。浮肿在空气中慢慢消退,细密的汗毛从皮下一根一根钻出来。
从同一片泥里脱落出丝丝缕缕的线,暗红黏腻,带着一股腐烂的腥臭,垂落在半空。丝线越拉越长,底部透出一小片白。那白色被一点点推挤出来,先是一团模糊的轮廓,然后是额头、眉骨、鼻梁——一颗惨白的女人头,双眼紧闭,面目青紫,皮肤松松垮垮地包裹着骨肉。
整具身体终于从洞顶坠落,闷声砸在积水中。或许是因为疼痛,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抽搐——嘴唇微微翕张。
第一缕来自天地间的灵气钻入她口鼻,顺着僵冷的喉咙沉入肺腑。
女人发出第一声拗哭,她得到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