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烟费力地睁开眼睛,略略活动手指缓解浑身的僵硬,她仰倒在自己的背包上,身体拱起,没有直接坐起身的力气,只能侧过身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目光所及处是石头与石头之间缝隙处的水泥,凝结的露水薄薄一层贴在石面上。
腰部传来剧烈的疼痛使她不敢乱动,只是大口喘息着,像是溺水之人终于上岸,窒息感消失后迫切地想要将新鲜空气吸进肺里。
伸手摸了摸凸起的水泥,粗糙的,冰冷的,可让她觉得心安。现代的产物!
她在水中并没有失去意识,反而很清醒,就像是很清醒地做了一个梦,完完整整地经历另一个人的一生,很漫长的一生,漫长到她忘记最初是怎样的开始。直到那个人走到一片虚无之中,走到一面悬于天地间的镜之前,她看清那个人的脸,与她一模一样的脸。然后她失去意识,再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这里。在环形山洞旁的石穴,满天繁星耀眼,天上唯有一轮悬月隐于薄云之后。
就当是一场梦,梦醒后她依旧拖着一副虚弱的身躯,等待生命慢慢进入倒计时。
无风,无雨的夜,也不会有人来。
费力地将背包解下,摸出块巧克力塞进嘴里,慢慢感受融化在舌尖的甜腻。她还是躺在地上,心中一片木讷,没有任何情绪。
弦月弯弯,慢慢降下,晨光熹微,彩云舒卷。
”卿云烂兮,纠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宿云烟记得梦中常常有人唱起这首歌,此时的场景不就是日月光华,旦复旦兮,月亮与太阳的光辉照耀大地,一天又一天。原来是这样的美好,又一次的黎明,生命又这样迎来新的一天。
宿云烟爬起身,衣服已被体温烘干,从包里拿出登山杖,支撑着自己沿着栅栏爬上山。下山路太窄太陡,以她现在的状态很难下去,只能先上山,再从人工修缮的台阶下去。
一路走走停停,两条腿不停打摆,时不时坐下歇歇。宿云烟实在累惨了,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台阶上或者路边的石头上。好在背包里还有水和食物,不至于累到低血糖。
山路上不似上回那样槐花飘香,却依旧有蜜蜂盘旋。宿云烟没有驱赶,保持着互不侵犯的距离。这群蜜蜂反倒像是有意识驱赶她一样,在她身后嗡嗡飞着,她一坐下休息就在她脑袋顶上打旋。
宿云烟真的够累的,没心思管,实在怕被蛰,只能拿外套将上半身盖起来。多亏山道上没人,不然看到一个人歪歪斜斜躺在台阶上,脸上蒙着衣服,还有一群蜜蜂围着她盘旋,不得吓死。
走走歇歇一直磨蹭到中午才到山下,登山杖被她用得像丐帮的打狗棍,两只手握着撑在身前,抬起灌铅一样的腿往前挪一步,再杵出去,颇有一副身残志坚的坚韧感。
她在停车场转了一圈,愣是没找到车。宿云烟内心一直哀嚎,她那么大一辆车呢,这年头小偷不偷自行车车轮,电动车电瓶,改偷轿车,胆子也太肥了!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手机已经没有电。最近的能寻求帮助的地方只有博物馆或者山下保安厅,她都要成常客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过去。好在身上还有现金零钱,可以坐公交车回旅馆,先休整好再做下一步打算
呵,倒是差点忘记任萱蝶的存在,自己失踪这么久,她应该早就回去了吧。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巡山,也不觉得有什么。这次非要有个人跟着她,不过到最后还是她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也不会多个累赘。
宿云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心里慢慢盘算之后的打算,背包里的东西都没有被水泡坏,笔记本的内容她不打算跟任萱蝶分享,回去休整之后收拾行李换个旅馆,再报警找车。
露营灯不知道丢哪,还好有之前买的手电筒可以代替一下。也不知道山洞里的脏水藏着多少细菌,身上这身衣服不能留。鞋子也是,这会还是湿漉漉的,一走一过留下水渍。
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广播提醒即将到达目的地。公交车站点距离旅馆还有一段路,再次掏出登山杖,路过烧烤摊胃里馋虫被勾起,又觉得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被脏水泡过之后连头发丝都有一股子泥腥味。
内心一番挣扎,想出个折中的法子,”老板,十串瘦,十串五花,再来一个烤面包,先付钱,一会回来拿。“
”好来!“
宿云烟觉得老板娘怎么变得年轻不少,说话这个声音都变得温柔,没多理会,先回太阳花旅馆。
没见到任萱蝶,前台收拾的干干净净,还多了一盆虎皮兰。宿云烟撇撇嘴,合着她失踪后,任萱蝶一点也不担心还有心思买盆花回来修身养性。
绕过前台,径直上楼,刷卡开门。他发现屋里被人收拾过,私人物品被规整到一起,便直接脱掉脏衣服冲进洗手间。
清水洗去污秽,想着再擦个水乳,顺手拿起一瓶乳液。不对,这不是她的东西。又拿起一瓶,不是,将桌面上的瓶瓶罐罐一一拿起,都不是。呵,这是默认她不回来退房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