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落,轻轻铺在楚清歌脚前那块青石上。她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喘了口气。脚踝仍在隐隐作痛,走路时必须格外小心,避开斜坡和湿滑的落叶。她低头看了看鞋上的藤条,确认没有松脱,才继续向前走去。
这片林子比洼地更深,树木高大而密集,枝叶交错,遮去了大半天空。她抬头辨了辨光的方向,估摸着位置,又在身旁一棵树干上划下一道刻痕。这是她从昨日开始的习惯——每走一段路就留下记号,以免迷路折返原处。
她走得缓慢,却未曾停歇。包袱里的麦饼只剩小半块,水囊也几乎见底。她清楚不能久留,也不能盲目乱闯。她必须找到些什么,哪怕只是一株能换几文钱的草药也好。
前方横着一块巨石,裂开一道窄缝。她走近细看,发现缝隙底部有些湿润的泥土,边缘冒出几片细小的叶子。她蹲下身,凑近观察。叶片呈锯齿状,颜色灰绿,仿佛蒙了一层薄尘。她伸手轻触,叶子微微颤动了一下。
心头蓦地一紧,正欲再仔细查看,脚下枯枝突然“咔”地断裂。她身子一歪,急忙撑住石壁才没摔倒。可就在那一瞬,地面轻微震动,似有东西在地下飞速穿行。
她立刻后退几步,背靠岩石站定,手中紧握那根充当拐杖的枯枝。四周骤然安静,连风都停了。她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住刚才那片叶子的位置。
下一刻,一个黑影猛然从石缝中窜出。
那是一只黑色山魈,形似猿猴,四肢粗壮,利爪泛着寒光。它落地无声,一双红眼直勾勾盯着她,咧开嘴,露出森森尖牙。它并未立即扑来,而是低吼一声,前爪缓缓划过地面,像是在试探她的反应。
楚清歌握紧枯枝,掌心已沁出冷汗。她知道自己逃不掉,只能设法拖延时间。她悄悄抓起一把泥,捏成团,猛地朝山魈脸上掷去。
泥团砸中它的额头,溅得四散。山魈怒吼,猛然冲来。她侧身闪避,挥动拐杖迎击,却被它一爪拍断。她踉跄后退,脚下一绊,重重摔在地上。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藤蔓缠住了小腿,一时挣脱不开。
山魈已扑至眼前。
她抓起一把碎石,朝它眼睛甩去。这一次只让它偏了头,动作丝毫未减。她闭上眼,身体向后缩紧,背贴冰冷的石壁,无路可退。
忽然,风声乍起。
一道青光自上方疾掠而下,快如闪电,正中山魈肩头。它惨叫一声,被掀翻出去,翻滚数圈才停下。它趴在地上喘息片刻,抬头望了一眼高处,随即转身跃入林中,消失不见。
楚清歌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手中仍攥着碎石。她抬头望向青光飞来的方向。
一名女子立于上方岩石之上,约莫二十岁年纪,身穿素白长衫,袖口以青绳系紧,腰间悬一枚玉坠,样式简朴,看不出所属门派。她未戴金饰,仅插一根木钗,神情平静,目光落在楚清歌身上。
片刻后,她轻巧跃下,落地无声。走到楚清歌面前,距三步远停下,静静俯视。
“你为何独自来此?”她问。
声音不高,也不冷,只是寻常语气,楚清歌却莫名紧张。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许久才挤出一句:“我……想找些草药。”
女子未答,只静静看着她,眼神既不严厉,也不温和,仿佛在衡量什么。楚清歌低下头,察觉自己的手仍在颤抖,沾满泥污的指尖微微蜷缩。
她慢慢将腿从藤蔓中抽出,试图站起,膝盖一软,又跌坐回去。咬牙撑地,第二次尝试,终于勉强站稳。但她不敢靠近,也不敢多看对方一眼。
四周重归寂静,唯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山魈虽已离去,她心中仍紧绷着。此人出手干脆利落,气息平稳如常,究竟是谁?怎会出现在这里?
女子伫立不动,不扶她,也不离开。她扫视楚清歌脚边断裂的拐杖、破损的鞋子、背上陈旧的包袱,最后落在她的脸上。
“这山中不止一只妖兽。”她说,“你能活到现在,是运气。”
楚清歌点点头,没有反驳。她知道这话属实。她毫无修为,测灵大典连丙等下阶都勉强通过,若论本事,连普通猎户都不如。她能走到此处,靠的是谨慎、坚持,以及不肯回头的决心。
“谢谢您救我。”她低声说道,语气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