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为水心里有点烦,因为徐何英现在天天都要跟着她。
几天前衙门骚乱的时候,徐流英就在附近,不知道被谁走漏了消息得知徐何英也在场。当时林为水让山茶拉上碧桃和徐何英,自己在她们之前推开人流,企图为她们辟出一条通路,结果被顺着进来一探究竟的徐流英发现了,一把拉住被护着的徐何英就往外走。
好不容易三人挤了出去,还没喘上气儿就听见徐流英在训斥徐何英,什么“你乱跑什么”、“州衙有什么好看的”、“这么多人有多危险知不知道”等等等等,训完徐何英又去训碧桃,直训的碧桃脸色煞白。碧桃是奴仆,比不上他妹妹金贵,也不用顾什么好赖,难听的话一串接一串,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突,听得林为水太阳穴直突突,想抽人。
“大表哥,事发突然,也不能怪碧桃。”
徐流英见林为水要拆火,表现着一副全是我干的架势,这是当他什么都不知道呢。早在骚乱发生的时候他就打听过了,有个穿圆领袍的女子挤在人堆里要“见义勇为”,可不就是林为水吗?再加上刘天虎那一嗓子,要把徐何英置于何地?说到底,林为水不蹚这趟浑水,徐何英又怎么可能会去?
徐流英一腔怒火看着形容狼狈的林为水,忍住没发泄出来,心里想道,等徐何英高嫁,去他的林为水林歧安,于是咬着牙道:“下人办事不利,该怎么罚自有徐府的规矩说定,表妹就不要掺合了。”
碧桃死死咬着嘴唇几乎要见血,下巴贴上胸骨头低得不能再低了,眼角蓄着泪摇摇欲坠,整个人似乎要伏到地底尘埃里去。
山茶在林为水身后拉了拉她的衣服,示意林为水去瞧碧桃,林为水心一横,反正徐府上下现在不敢拿她怎么样,顶多老夫人知道了训斥她一顿,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伤害,比之碧桃可能面临的简直是九牛一毛。
“大表哥,是我让碧桃跟我一起去的,要罚就罚我吧。”说罢,林为水状似无意地瞄了一眼徐何英。
徐何英迎来自家大哥带着怒火威压的眼神询问,干咽了口唾沫,怯怯道:“是,是我让碧桃去护着表姐姐的……大哥不要责罚表姐姐,也不要责罚碧桃,要罚就罚我吧!”
“是我的错,我不该带表姐姐来这边的。”
林为水忍不住看向徐何英:好妹妹,让你帮忙圆谎没让你揽责任啊,你大哥你爹你妈要怪罪,我可护不了你。
见这两人争相袒护,徐流英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打量,没再发难,只恨恨道:“都先回家去。”
杏花酒肆,自然也没去成。
总之,最后徐家没有责罚碧桃,只是敲打了一番徐何英,至于林为水,当然是被老夫人臭骂了一顿。林为水小拇指掏掏耳朵表示问题不大。
结果之后几天徐何英就黏上她了,从白天起床一直到晚上回房,几乎寸步不离,上厕所都要跟到茅房门前,赶赶不走、甩甩不掉,林为水有点崩溃。
“好妹妹,跟你商量个事儿。”林为水左看右看,确定无人之后做贼一样揽住徐何英的肩,几乎央求道,“别跟着我了行不?”
——我要难受死了。
当然这句话林为水憋在心里了,直说被人跟着难受跟直接打人脸面有什么区别?对方还是徐何英,林为水忍痛思量一番,发现下不去手,只能在心里默哀流泪。
偏偏徐何英像没听出她言外之意,或者说听出来了但是选择装作不知,一脸无辜道:“我不可以跟着表姐姐吗?”
可以是可以……林为水欲言又止,但是不要一直跟着行吗?!你懂这种被时刻注目的感受吗?我真的要崩溃了!
突然觉得李缘君也没那么烦人了怎么回事?一想到自己的忍耐度下限被拉得如此低,林为水更想哭了。
“是这样的——”林为水还想再努力一下,“相比于与人共处,大多数时间我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怎么样?这次话说得够明确了吧!
谁承想徐何英低了头,情绪一落再落,声音细小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表姐姐这个人就是不染凡尘的。”
什么东西?不染凡尘?你当我是出家人吗?林为水捏了捏眉尖,耐心告罄:“什么不染凡尘?你知道什么是凡尘吗?”
“不被拘束,不与世间的人过多接触,独来独往仿若孑然一身。”
林为水以为自己语气已经很不耐烦了,徐何英这个软性子总该知难而退了吧,谁知她竟然真的回答了,还这么一本正经直击痛点。
所谓不然凡尘,不就是说她一直游离于世界之外吗?这有什么问题吗?她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游离其外不是很正常吗?
林为水想笑,什么暗示什么言外之意什么少年人脆弱敏感的心,通通滚蛋,她还神经衰弱夜夜难眠呢。
“总之,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林为水单刀直入,给徐何英下了最后通牒。
说完,也不管徐何英如何反应,疾步抽身离开了,走出一段距离后没在身后看到徐何英,才扶上一旁假山松了一口气。
“你表妹妹好像哭了。”
“卧艹!”林为水爆了句粗,看着凭空出现一样的李缘君,没忍住跳起来当头给了他一拳,边打边喊,“邪魔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