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炤晴的香水是法兰西进贡的,熏香又是内务府送来的,可内务府的东西经了多少人手、最后送进先皇后殿内的到底是什么,现在都无从查证。
不对!夏炤晴仅仅是偶或协助太后打理宫务,她或许可以命内务府造一匹误导自己的锦缎,但绝不可能手眼通天地贿买内务府上下。何况,内务府还没胆大包天到敢勾结后宫,在熏香上动手脚毒害一国之母。
猛然间,她想起了那个被夏炤晴收买的粗使宫女。从忘忧宫的竹林,到掖庭的院落,以及宁寿宫的锦缎,再到玉芙宫的铁牌,所有的碎片都指明同一个方向——先皇后身边有夏炤晴的眼线。
先皇后身体抱恙,宫务虽由太后代为打理,但太后毕竟上了年纪,没那个精力揽下所有的事务。而夏炤晴偶尔是有帮太后处理宫务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她若想在先皇后身边安插眼线,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简直是易如反掌。
连那个被夏炤晴收买的粗使宫女,都能在玉粹堂里替她递衣裳,还能在苏湫棠入宫第一天,替夏昭容窥伺着玉芙宫的动静,那么她完全可以指使先皇后身边的眼线,偷偷地调换先皇后宫中的熏香。
夏炤晴能做成这些事,说明她在东宫时便有了取代先皇后的野心。就如同阴若蘅所说,夏炤晴从东宫到现在一直都未曾变过。
苏湫棠想到这里,对夏炤晴的恨意与不齿达到了极点。夏炤晴和阴若蘅同年入的东宫,那年她们都是十四五岁的豆蔻少女。先皇后待人宽厚,从不托大拿乔,对夏炤晴这个肯为她送点心的妹妹亦是格外亲近。
偏偏就是这位表面伏小做低,内里权欲熏心的侧室,用一种隐蔽而阴毒的方式,悄然蚕食着先皇后如花般鲜活的生命,只为满足那颗悲哀又龌龊的私心。
苏湫棠的目光重新探究在韵霜身上。韵霜正用手对着炭盆烤火,炭火将她的脸渲染地通红。这个在先皇后身边做了八年女官的宫女,她或许曾埋怨过上天的不公,只因先皇后去世就被发落到掖庭,大好的青春年华都蹉跎于此,见不到家人,更遑论前途。
苏湫棠将脑子里翻江倒海的思路理了理头绪,她现在有两条清晰明朗的线索:一是先皇后长年嗜甜,加速了心血管变黏稠的过程;二是夏炤晴极有可能在熏香里掺入法兰西香水,酒精再通过高温的蒸腾被先皇后所吸收。两者日累月积地叠加,成为压垮心血管的最后一根稻草。
倘若熏香的保管者,也就是夏炤晴安插的眼线,她要是能证实是受夏炤晴指使,对熏香进行了调包,那夏炤晴的罪状就板上钉钉了。
苏湫棠笃定地问向韵霜,似早就知晓了答案,就等待着对方的一锤定音。
“姑姑方才说,先皇后宫里的熏香是从内务府挑选的。这香平日里是有专门的宫女负责保管,那保管熏香的宫女,如今身在何处?”
韵霜回首,眼睛看向苏湫棠的目光。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复杂的神色。转瞬又回过神注目于炭盆的火星,真相在这一刻离苏湫棠的推理越来越接近。
“那宫女……”她缓缓开口,声音暗哑得更厉害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生拉硬拽出来的,“后来差点溺死在御花园的荷花池里,被太后身边的姑姑撞见了。”
听到“差点溺死”这四个字时,苏湫棠心底猛地一抽,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那个掌管熏香的宫女,是先皇后死后唯一离真相最近的人——她要是真的溺毙在荷花池里,那世上便再无人能证明熏香里掺过什么。夏炤晴可真够心狠手辣的,连最后一条线索都险险被她掐断。
“所以,那宫女是被莫姑姑救了上来?”
韵霜侧过脸,目光望着那扇钉着铁条的窗洞,外面稀疏的日光正渐渐地从院墙上褪去。可苏湫棠并不着急,因为她有底气,那层遮掩真相的漆黑迷雾,终究会被自己用知识的探照灯,找出罪魁祸首将其绳之以法。
她决不容忍那些作恶多端的人,继续靠掠夺他人的利益、甚至性命来成就自己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