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怨:“我找你半天,你怎么跑这犄角旮旯?”
邢不惑甩甩手上的水,心不在焉:“洗手啊。”
“啊?”黄狗歪头。
邢不惑吊儿郎当地朝黄狗展示双手:“遥想曾经,我也是手一挥翻云覆雨山崩海啸的主儿,如今人老珠黄,英雄迟暮,手再一挥,只有一坨鸟屎。”
继悲情感慨:“邢大眼儿,我好可怜呐!”
黄狗狗脸麻木,对其喟叹不屑一顾,唯纠正道:“讲过八千遍,小爷叫朔风,不叫邢大眼儿。”
“就是邢大眼儿。”邢不惑指黄狗眼珠。
黄狗浑身中规中矩,独到一双大眼,锃明瓦亮,又圆又大,跟刚从清水里濯洗出的两颗琥珀球儿似的。他刚开灵窍就跟着邢不惑,算算也有十余年,虽至今尚未化形,但也受邢不惑指点许多,修为精进,遂邢不惑十分自觉地冠用自己姓氏,为他取花名“邢大眼儿”。
邢大眼儿......朔风......算了。这人死德行,早习惯了,懒得掰扯。
邢大眼儿认真观察邢不惑,大眼儿中透露一股诡异的惆怅:“看你这样子,这次也没收到念力?”
“是啊。人家给足我银钱,但没真心实意感谢我一点。”邢不惑与邢大眼儿对视。
所谓念力,是这世间万灵的敬谢之情,魑魅妖灵、亦或肉体凡胎,只要发自内心地敬爱崇谢对方,便会产生念力。而因为某些原因,邢不惑要靠这玩意活命。
邢大眼儿垂眸,略微低头,该是在思考罢,活脱脱弄出了一副独坐愁城,殚精竭虑的气派。
瞧瞧,多像个人。
邢不惑闷声乐了。
“......你还笑得出来?”邢大眼儿乜斜他,“你接委托抓厕鬼,连茅房都额外补好,就是为了念力,结果半点捞不着,白混一身臭气,你竟然笑这么开心?”
“起码人家给钱了嘛。这个月我们吃喝不愁啊。”邢不惑脸上仍带笑。他弹弹腰间一只古旧了的小酒葫芦,将其薅下,挂去邢大眼儿脖颈上。
邢大眼儿被压得点了下头:“这么沉,装什么了?”
“厕鬼。”
“厕......”邢大眼儿膈应,“这葫芦不是装山海灵髓的吗?你把厕鬼塞进去?”
“别这样,人家又不是生来就臭。”邢不惑撸狗头,“一小娃娃,无辜枉死成了地缚灵,离不开茅房才臭的。用山海灵髓灌灌,回头再加点药材,保准出来时香喷喷白净净。”
乾坤浩荡,灵韵周流。山河表里无边,生息吐纳自含造化玄机。这山海灵髓便是之一,即千山万海的灵气馈赠,无色无味,澄怀者得见,于修行大有裨益。
邢大眼儿刚修行时邢不惑常采给他,现下他自己也能采取了,倒不眼红吧。但就烦。不过看在邢不惑按头的手法不错上......
“你先带厕鬼回去。”
享受被打断,邢大眼儿烦:“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邢不惑捏起狗头中间那撮毛,搓成冲天鬏:“下一个委托是什么?”
“......你还能行吗?”邢大眼儿迟疑,“三天没收到念力,你应该已经开始难受了吧?”
“不行也得行。”邢不惑淡淡道。
他脖子上挂了一条皮绳,上头拴着截不足小拇指长的树杈,邢不惑话音刚落,那树杈颤了下,发出一瞬绿光。
邢大眼儿看见,无奈道:“行吧。”
他转过身:“张记布庄的张老太太丢了猫,委托我们找。三花,女猫,鸳鸯眼,叫康宁。”
邢不惑从邢大眼儿的背包里掏出一幅画。
该说不说,画得相当......应物象形,气韵生动。
邢不惑分不清是耗子还是猫:“还有别的线索吗?就一幅画?”
“包里还有一件康宁常穿的衣服,我专门偷来的。”
“衣服”俩字,邢大眼儿说时扬扬脑袋,语气也飘了几分。
约莫是向往也。
邢不惑点头:“小偷缺德,等下马上给人还回去。”
邢大眼儿:“......”
衣服应是张老太手工做的,面料柔软,针脚精致,上头甚至绣了朵张老太喜爱的大牡丹,足以见得康宁有多受宠。
邢不惑从衣服上找到了几根猫毛:“好,没问题了。”
“那你早去早回。”邢大眼儿扭脖儿看他。
“嗯。”邢不惑欣赏其头顶的冲天鬏,“去吧独角大王。”
邢大眼儿翻大白眼儿:“去吧臭东西。”
然后逃瘟似得飞奔走狗,冷血无情。
邢不惑反应了下,闻闻自己衣袖......
确凿臭不可当。
还是赶紧找完猫,回去洗个花瓣澡吧。